清晨的昌盛街还浸在薄雾里,“婉清居”的木门就被轻轻推开了。苏婉清穿着素色围裙,把一张画满草图的纸铺在桌上,晨光透过雕花木窗落在纸上,勾勒出一个个精巧的礼盒样式。
“康先生,你看这样行不行?” 她指着其中一张图,眼里带着兴奋,“礼盒做成骑楼的形状,侧面开个小窗户,能看到里面的茶点。颜色用暗红色,配上金色的花纹,既喜庆又不会太花哨。”
康祈辉凑近一看,草图上的礼盒确实别致——屋顶是骑楼特有的斜坡样式,墙面上画着简化的趟栊门图案,小窗户上还贴着“福”字剪纸,满满都是老广州的韵味。
“太好看了!” 他由衷赞叹,“就用这个设计!我们再在礼盒里放一张卡片,印上昌盛街的老照片,背面写一句‘把老街的味道,送给最爱的人’,肯定能打动人。”
苏婉清脸颊微红,低头在纸上记下这句话:“我认识一个做印刷的老乡,让他帮忙做礼盒,应该能赶在母亲节前做好。”
“那我们得赶紧统计各家的产品。” 康祈辉拿出笔记本,“苏小姐的朥饼肯定要有,汝好茶餐厅的烧鹅可以做成真空包装,李彩娇的腌面干料装成小罐子,张老伯的竹篮可以做个迷你版,当礼盒的提手……”
两人正商量着,门口突然传来咳嗽声。李彩娇挎着菜篮子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袋刚磨好的花生粉。
“我说婉清啊,大清早的就这么热闹,是不是在说赚钱的事啊?” 她挤进门来,眼睛在草图上一转,立刻笑了,“这礼盒做得真俊!算我一个!我那腌面的酱料包,保证让外头的人吃了还想吃!”
“娇姐,我们正想去找你呢!” 康祈辉迎上去,“这次的母亲节礼盒,肯定少不了你的腌面。”
“那必须的!” 李彩娇拍着胸脯,“不过我可先说好了,赚了钱得按比例分,我可不当冤大头!”
三人正说着,张老板的儿子小张也跑了过来,手里拿着刚出炉的烧鹅腿:“康先生,我爸让我问问,烧鹅要不要做成真空小包装?他说这样方便运输,保质期也能长点。”
“太需要了!” 康祈辉眼睛一亮,“张老板考虑得太周到了!”
一上午的功夫,消息就在昌盛街传开了。做竹编的张老伯拄着拐杖来店里,颤巍巍地放下几个巴掌大的竹篮:“小辉,这些迷你竹篮你看看能用不?老婆子连夜编的,说要给街坊们出份力。”
修鞋摊的王师傅也凑过来,举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小剪刀:“我没啥能帮忙的,要是包装需要剪剪修修,尽管找我!”
看着街坊们热情的样子,康祈辉心里暖暖的。他原本以为要费不少口舌才能说服大家合作,没想到大家这么支持。这些在老街生活了一辈子的人,看似计较眼前的得失,实则比谁都珍惜街坊情谊。
“各位街坊放心,” 他站在店门口,对着围过来的人朗声说,“这次的母亲节礼盒,赚了钱按各家产品的成本比例分,账目每天公开,绝不亏待大家!等咱们把生意做起来了,昌盛街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好!我们信你!”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下午,康祈辉带着礼盒草图去了印刷厂。老乡看了设计,拍着胸脯说三天就能出样品。回来的路上,他路过康家老屋,正想进去喝口水,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
“爸!你怎么能把存折给五弟?他要是赔了怎么办?” 是康祈宗的声音,带着急吼吼的语气。
“赔了就赔了!那也是我康家的钱!” 康伯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总比被你拿去填坑强!阿辉现在做的事,是为了街坊,也是为了这个家,我支持他!”
康祈辉心里一热,推开门走进去。康伯正把一个红色的存折往康婶手里塞,看到他进来,清了清嗓子:“阿辉,这是家里存的两万块,你先拿去做礼盒。不够的话,爸再去跟你三叔公借点。”
“爸,我不能要你的钱。” 康祈辉鼻子发酸,“我自己能想办法。”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康伯把存折塞进他手里,“你以为爸是心疼钱?爸是想让你知道,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要是连家里人都不支持你,你还怎么让街坊们信你?”
康婶抹了抹眼角:“阿辉啊,钱不够就跟家里说,别硬撑着。妈给你炖了汤,等下记得喝。”
康祈辉握着温热的存折,感觉有股暖流从手心一直淌到心里。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昌盛街的街坊们愿意相信他——因为这个家,这片土地,永远都有最朴素的温暖和力量。
接下来的几天,昌盛街像上了发条的钟表,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活计。苏婉清守在印刷厂盯礼盒样品,李彩娇带着几个客家婶子分装酱料包,张老板父子研究真空包装的技巧,张老伯的竹篮堆成了小山,连康祈光都来帮忙搬东西,康祈宗则举着手机拍大家忙碌的样子,嘴里念叨着“家人们看,这就是老街的烟火气”。
康祈辉更是脚不沾地,白天去印刷厂对账,晚上在老屋剪辑视频,把街坊们忙碌的场景、礼盒的制作过程都拍下来,配上“小时候,她总把最好的留给我们;现在,把老街的味道送给她”的文案,发布到“广府优选”账号上。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条视频竟然火了。发布不到一天,播放量就突破了五十万,点赞量超过三万。评论区里挤满了人:
“看得我眼泪都出来了,想起我妈总说老家的点心好吃。”
“这个礼盒太有心意了!多少钱一套?我要给我妈买!”
“坐标上海,能寄过来吗?想让我妈尝尝广州的味道。”
“求链接!求购买方式!”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后台消息多到回复不过来。康祈辉又惊又喜,赶紧召集街坊们开了个紧急会议,把订单分给各家,约定好交货时间。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人手不够。” 苏婉清看着订单表,眉头微蹙,“光靠我们几个,肯定赶不出这么多礼盒。”
“我有办法!” 康祈宗突然举手,“我可以在直播间招人,让老街坊的孩子们来帮忙打包,给他们算工钱,既能解决人手问题,又能让年轻人体验一下老手艺。”
“这个主意好!” 康祈辉立刻赞成,“就这么办!”
傍晚时分,康家老屋的院子里热闹起来。十几个放假的学生仔围坐在桌前,手里拿着胶带和礼盒,在康婶和几个嫂子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把朥饼、烧鹅、酱料包放进礼盒里。
“阿辉,你看我包得好不好?” 康祈光举着一个包装好的礼盒,笑得像个孩子。
康祈辉凑过去一看,礼盒上的胶带歪歪扭扭,却透着满满的认真。他点点头:“大哥包得最好!”
康伯坐在一旁的竹椅上,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嘴角忍不住向上扬。康婶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你看阿辉,是不是比刚回来的时候精神多了?”
康伯哼了一声,却没反驳,只是拿起一个迷你竹篮,仔细地系在礼盒上。夕阳的金辉落在他的白发上,泛起一层温暖的光晕。
忙到深夜,第一批礼盒终于打包好了。康祈辉和苏婉清坐在“婉清居”的门槛上,看着堆成小山的礼盒,都松了口气。
“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订单。” 苏婉清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
“因为大家都想家,都想把最好的东西送给妈妈。” 康祈辉望着天上的月亮,“我们卖的不只是茶点,是乡愁,是心意。”
苏婉清转过头,看着他被月光照亮的侧脸,心里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这个刚认识不久的男人,像一道光,不仅照亮了她的小店,也照亮了这条沉寂已久的老街。
“康先生,” 她鼓起勇气,“等忙完母亲节的事,我请你去喝潮汕的功夫茶吧,我爷爷留下的那套茶具,还没给外人用过呢。”
康祈辉转过头,正好对上她清澈的眼睛,月光在她眼里跳跃,像撒了一把星星。他笑了:“好啊,我很期待。”
夜色渐深,昌盛街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婉清居”的窗户还亮着。两个年轻人坐在门槛上,聊着未来的计划,聊着老街的故事,直到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康祈辉走在空无一人的石板路上,手里还攥着那个红色的存折。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笔钱,更是家人的信任和期待。
母亲节礼盒能不能大卖?五万块的债务能不能还清?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只要身边有这些温暖的人,有这条充满烟火气的老街,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能闯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