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家老屋的气氛压抑得像块浸了水的棉花,连墙上挂着的全家福都仿佛蒙上了层灰。
康伯瘫在沙发上,平日里挺直的腰杆弯成了虾米,嘴里反复念叨着“五万块啊……这叫我去哪里找五万块”。康婶红着眼圈,把家里的存折翻了个底朝天,手指头数着上面的数字,声音发颤:“全部加起来,也就两万三……”
康祈宗缩在角落的小板凳上,头埋得快抵到膝盖,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康祈耀打了几个电话,回来后无奈地摇头:“我问了几个同事,大家手头都不宽裕,最多能凑五千。”
康祈光急得直搓手,突然一拍大腿:“要不……我把电动车卖了?还有我攒的那点私房钱,大概能有三千多……”
“卖电动车你怎么去工地?” 康婶立刻否决,“你那点钱也是杯水车薪。”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康祈辉心上。他知道这笔钱对这个普通的老街家庭意味着什么——可能是康伯康婶攒了大半辈子的养老钱,可能是四哥康祈祖下个月的生活费,可能是这个家好几个月的柴米油盐。
“爸,妈,各位哥嫂,” 康祈辉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这五万块,我来想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他身上。
康伯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怀疑:“你?你刚回来没几天,哪里来的钱?”
“我用‘广府优选’赚。” 康祈辉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半个月时间,我保证凑够五万块。”
“你说什么胡话!” 康伯猛地坐直了,“你帮那个苏丫头卖茶点,一天能赚多少钱?半个月想赚五万?那是天上掉馅饼!”
“爸,不是只有苏小姐的朥饼。” 康祈辉走到客厅中央,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有说服力,“昌盛街有那么多好东西——汝好茶餐厅的烧鹅,李彩娇的客家腌面,还有张老伯的竹编用品……我们可以把这些都放到网上卖,只要销量上去了,五万块不是问题。”
“网上卖货哪有那么容易?” 康祈宗嘟囔了一句,“我之前折腾那么久,也没赚到钱。”
“二哥,我们跟你不一样。” 康祈辉看向他,“我们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直播,就踏踏实实展示老街的真东西。你想啊,现在的人不就喜欢这种有烟火气的老手艺吗?”
他走到窗边,指着外面的昌盛街:“您看张老伯编的竹篮,又结实又好看,年轻人拿来当装饰都觉得时髦;李彩娇的腌面,用的是客家传统做法,多少在广州的客家人想念这口味道?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好味道’‘好手艺’找到喜欢它们的人。”
康祈耀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五弟的意思是,做一个专门推广本地传统美食和手工艺品的电商平台?这个思路……好像有点道理。”
“有道理能当饭吃吗?” 康伯还是不相信,“半个月!五万块!你知道这意味着每天要赚多少钱吗?”
“知道,每天至少三千三。” 康祈辉语气平静,“只要我们能找到足够多的客源,打开销量,完全有可能。”
他转向康祈宗:“二哥,你在汝好茶餐厅帮忙,熟悉烧腊的做法,能不能拍点张老板做烧鹅的视频?从选料到腌制,再到挂炉烧制,越详细越好。”
又看向康祈光:“大哥,你认识的工友多,能不能帮我们问问,工地上有没有闲置的小仓库?不用太大,能放东西就行。”
最后,他目光落在康祈耀身上:“三哥,你人脉广,能不能帮我们联系一下快递公司?量大的话,运费能不能便宜点?”
被点到名的三人都愣住了,没想到他竟然已经想了这么多。
康祈辉看着大家犹豫的表情,心里明白他们还是没底。他拿出手机,点开“广府优选”的后台:“大家看,这是我们这两天的成绩。苏小姐的朥饼已经接到五十多个订单,虽然大多是本地的,但已经有人开始问能不能寄到外地了。只要我们再加把劲,肯定能行!”
康婶凑过去看了看,虽然不太懂那些数字是什么意思,但看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留言,眼神里多了几分动摇:“老头子,要不……就让阿辉试试?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康伯沉默了半天,重重叹了口气:“好!我就再信你一次!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半个月后凑不够钱……”
“那我就跟二哥一起去给人家打工抵债。” 康祈辉立刻接话,“绝不连累家里。”
当天下午,康祈辉就带着康祈宗去了汝好茶餐厅。张老板听说要帮他卖烧鹅,起初还不太乐意:“我这店几十年了,靠的是街坊口碑,用得着搞那些新花样?”
“张叔,这可不是新花样。” 康祈辉笑着递上一杯茶,“您想啊,您的烧鹅这么好吃,可除了昌盛街的街坊,外面好多人都不知道。我们帮您宣传出去,让更多人知道您的手艺,到时候不仅网上订单多,来店里吃的人也会更多啊!”
康祈宗在一旁帮腔:“就是啊张叔,昨天我在直播间提了一嘴您的烧鹅,好多人问地址呢!”
张老板半信半疑,但看在康家的面子上,还是答应了:“行吧,你们拍就拍,但别耽误我做生意。”
得到许可,康祈辉立刻拿出手机开拍。他没让张老板对着镜头说话,就安安静静地拍他选鹅、抹料、打气、挂炉的过程。张老板虽然年近六十,但做起烧鹅来动作麻利,几十年的老手艺藏在每一个细节里——抹酱料时手腕的力度,打气时听声音的专注,挂炉时对火候的精准把控。
“就拍这些?” 康祈宗看得一头雾水,“不用我来段解说?”
“不用。” 康祈辉盯着屏幕,眼睛发亮,“真正的好东西,不需要太多话。你看张叔这手艺,本身就是最好的广告。”
拍完烧鹅,他们又去了李彩娇的小卖部。李彩娇是个爽快人,听说能帮她卖腌面,立刻系上围裙表演起了制作过程,还不忘对着镜头喊:“我李彩娇的腌面,用的都是老家运来的粗面,花生油是自己榨的,保证香到你流口水!”
一天下来,康祈辉拍了三条视频,分别是张老板的烧鹅、李彩娇的腌面和张老伯编竹篮。回到家,他连夜剪辑,给每条视频配上简洁的文字,突出“老手艺”“真材实料”“街坊味道”这几个关键词,然后发布到“广府优选”账号上。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虽然白天说得信心满满,但心里其实没底。五万块不是小数目,光靠这几个视频远远不够。他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一个能快速打开销量的办法。
他打开手机,刷着各种电商平台,突然看到一条新闻——下周六是母亲节。
母亲节!
康祈辉猛地坐了起来,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他想起现代社会,每到母亲节,各种礼盒套装都卖得特别好。他们是不是也可以做一个“广府味道”的母亲节礼盒?
把苏婉清的朥饼、汝好的烧鹅、李彩娇的腌面干料组合在一起,配上一张手写的贺卡,包装上印上昌盛街的骑楼图案。既有特色,又有心意,肯定能吸引不少人。
他立刻给苏婉清发了条信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没过几分钟,苏婉清就回复了:“这个主意好!我爷爷以前说过,最好的礼物就是带着家乡味道的心意。我明天就去设计礼盒包装!”
看着信息,康祈辉心里踏实了不少。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些装满老街味道的礼盒,从昌盛街出发,送到全国各地的母亲手中。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康祈辉握紧手机,嘴角露出了笑容。
压力确实很大,但破局的灵感,往往就藏在这些压力里。半个月五万块,他不仅要做到,还要做得漂亮,让所有人都看看,老街的味道,到底有多值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