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拿你的性命开玩笑……”梵音渡声音越说越小,搂的越来越紧,仿佛是要把他融进骨血。
温释长叹一声,“与其循环往复,不如放手一搏,这样耗下去,我们都会倦怠。”
气氛一时陷入僵局。
“你又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沉默,无尽的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温释开始胡诌,眉头一皱,冲他脑袋邦邦来两下,语气不悦,“你再用力,我就要喘不过气了,你想把我勒死,是不是?”
“抱歉……”梵音渡的力度收了几分,声音疲惫,似乎已经下定某种决心。
那是一个艳阳天。
天高云淡,风里带着草木与落叶的清爽,空气干爽通透,温释在校门口和温怀挥手告别,声音轻飘飘的:“希望这不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温怀像往常一样,攥紧书包背带,消失在温释的视野中。
梵音渡握紧拳头,余光始终落在温释身上,“你确定吗?万一你真的死了呢?”
温释笑的豁达,抓两下头发,唇角上扬,笑意不及眼底,“死了就死了呗,那就只能再劳烦你帮我照顾好阿怀了。”
梵音渡知道他在开玩笑,温释拉上他的手腕,拐进一条小巷子里。
温释从口袋掏出一把水果刀,递给梵音渡,面无表情的交代:“是时候结束了……”
“我下不去手。”梵音渡接过小刀,却没有办法把刀尖对准温释。
温释耸耸肩,两手一摊,语气随和,“放松点,放心,我不会真的死亡的,说不定可以变得和你一样,我俩做一对鬼夫夫,也未尝不可。”
温释拉住梵音渡的手腕,这几天,他慢慢回想起前一百多次的循环,脑袋一片混乱,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上一世,梵音渡拉住温释的手,把断剑捅进胸膛,这一世,温释拉住梵音渡的手,把刀尖刺入胸口。
“虽然重复了那么多次,但还是好痛啊……”温释倒在梵音渡怀里,鲜血很快染红衣衫,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血花。
梵音渡抱紧他,手臂止不住颤抖,他明明记得温释最怕疼了。
呼吸越来越浅,温释的体温越来越低。
一滴泪落在右眼角的泪痣上,温释艰难抬手,拂去梵音渡脸颊的泪,有气无力的安慰:“放心,我不会死……”
枝头的鸟儿停止鸣叫,落叶静止在空中,梵音渡的眼泪悬浮在半空。
温释听见一阵嗡鸣声,意识坠入虚空,眼皮越来越沉,心脏停止跳动,灵魂缓缓上升。
……
“喂!你发什么呆啊?我都叫你好几声了。”老板娘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温释一脸茫然的环视一周,熟悉的桌椅板凳,熟悉的工作服,他急忙询问:“今天几号?”
老板娘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盯着他,冲他挥挥手,“你打工打傻了?今个儿是中元节啊,算了算了,你回家去吧,别在外面瞎溜达了。” “我去,这是循环结束了,还是又开始新一轮循环了?”温释一头雾水的解开围裙,骑上自己的“82年老旧自行车”回家。
又来到熟悉的十字路口,不同的是,这次有很多人在等红灯,温释看向自己手背,那个图案消失了。
红灯跳成绿灯,温释蹬上自行车踏板,穿过斑马线。
恍惚间,他看见人群中有一个身材高挑的长发男人。
温释瞳仁放大,目光被那个身影牢牢吸引,“梵音渡……”
梵音渡怀里抱着一束玫瑰,唇角上扬,冲他挥手。
白光乍现,温释下意识眯起眼睛,脱口而出一句“我靠……”
一辆大运撞过来,温释两眼一闭,直接“享福”去了。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刺目的白光撞进来,混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牢牢裹住鼻腔,视线一片模糊,耳边是规律平稳的仪器滴答声。
温释缓缓转动眼珠,看清头顶惨白的天花板,侧边悬挂着输液袋,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什么情况?我出车祸了?”温释喉咙干涩发紧,下意识想要吞咽,胸腔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闷痒。
门响了。
梵音渡走进来,穿着白衬衫,黑色阔腿长裤,长发束在身后,身边跟着两个穿黑白色工作服的人,看起来像某种组织,温释突然想起来,之前梵音渡说过,会有专门的人给长生种登记信息,分配工作。
“结束了?”温释轻声询问。
梵音渡走过来,在他额头落下一吻,“结束了,你也成为和我一样的人了,你受苦了……”
温释有气无力的笑一声,开玩笑道:“这下可真要纠缠一辈子了……”
他张开双臂,梵音渡俯身抱住他。
温释表情微微一怔,他听见了两道心跳声。
一个是自己的。
那另一个……就是梵音渡的……
看出温释的疑惑,梵音渡亲亲他的脸颊,耐心解释:“其实你已经昏迷一年了,那些经历是真的,车祸也是真的,你出车祸后,一直被困在梦境里,无限循环,介于生与死之间,但你的意志力足够强大,克服对死亡的恐惧,成功苏醒。”
温释听的云里雾里的,又问:“那我们现在算什么东西?”
梵音渡递给他一杯温水,坐在床边,十指交叉,解释,“七百多年前,我在濒死之际,意外成为长生种,算是一种特殊人类,你的情况也是这样,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温释揉揉眉心,无所谓的摆摆手,“算了算了,什么这儿那儿那儿这儿的,反正我没死就对了。”
梵音渡掏出手机,屏幕里冒出一张笑脸,是已经上大学的温怀,“哥,你等等我,我现在已经在高铁上了,马上就到。”
温释鼻头一酸,颇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无限轮回,终得圆满。
“这把又性情了……”温释吸吸鼻子,自嘲的苦笑两声,梵音渡拂去他眼角的泪,如释重负的感慨:“我终于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工作人员递给梵音渡两张工作证,以后,他们二人就要协助特殊事件调查局工作了。
秋阳斜斜洒落,光线清透绵长,晚风褪去燥热,裹挟着淡淡的桂香与枯叶气息,温释办理出院,握住梵音渡的手,冲不远处的温怀打招呼。
温怀踮起脚尖,扬起胳膊回应,“哥!我来了——”
温释手上的力度收紧几分,侧过头看向梵音渡,眉眼带笑,“走吧,回家。”
梵音渡唇角微微上扬,低头在温释嘴角轻啄一下,成功收获温释一个巴掌,“你干嘛呢?!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情不自禁~”
上千次循环,因执念而起,因执念而终。
正文完
(可能有的读者会疑惑,那前面几章的内容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其实看你怎么理解,那些事是温释和梵音渡真真切切经历过的,那些循环也是真的。
只不过温释昏迷时,被困在时间循环里,走不出来,也就醒不来,大脑一遍遍推演,一遍遍复盘,最终找到最优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