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梵音渡这么个麻烦跟着，温释也不方便找工作，只能先走小路回家。

温释越想越烦，烦躁的把脚边的石子踢飞，梵音渡不远不近的跟在他身后。

始终保持两米距离。

“上辈子的事谁知道，真是个神经病……”

温释双手插兜，停下脚步，转过身，梵音渡停在原地，也不说话，就安静的盯着他看。

温释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眼底满是无力，明明满是愤懑，却找不到情绪宣泄口，只能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我的第一个愿望是……”

“你可以从我的生活中消失。”温释眼里的怒火化作倦怠，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梵音渡手臂轻颤，轻轻摇头，朝前两步，声音发哑，“不行，这个愿望实现不了。”

温释气的脚步踉跄一下，扶住一旁的树干才勉强没摔倒，又不敢真的发火，只能窝窝囊囊捂住胸口的吐槽：“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草木都蔫蔫地垂着枝叶，蝉声聒噪不休，闷得温释胸口发堵，连呼吸都带着燥热的浊气。

温释心累的仰天长叹。

“哎——干脆死了算了……”

天边缓缓堆起厚重的乌云，一点点吞没日光，天色转瞬暗沉下来。

温释直起身子，算算时间，离家还有半小时路程，不想被淋成落汤鸡现在就得走了。

他拉上发呆的梵音渡，催促：“愣着干嘛，抓紧走啊。”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沉沉天幕，震耳的雷鸣在耳边炸开。

“靠！我就知道！”

豆大的雨点接踵而至，转瞬便化作倾盆大雨，温释抹一把脸上的雨水，眯起眼睛往前跑，边跑边骂：“一天天的，搞错了吧老天，拼夕夕不是说我超过了99.9%的人吗，我咋活成这样了。”

梵音渡看向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抬眸望向一边把手放在额前挡雨的温释，温热的触感从手腕直抵胸口。

荒芜已久的心田再次疯狂长出草木。

狂风裹挟着雨珠肆意拍打在温释身上，枯叶被风掀起，往他脸上砸去，“呸呸呸，什么玩意儿？”

燥热的暑气被狂风暴雨压下，梵音渡拉住温释胳膊，温释紧急刹停，脚底一打滑，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倾。

梵音渡连忙把人捞进怀里，密集的雨水让温释根本睁不开眼，没好气的冲他吼，“你又发什么疯？！没事扯我干嘛？！”

惊雷乍起，天空撕裂出一道白光。

梵音渡打个响指，两人从雨幕中凭空消失。

温释两眼一睁，回家了。

呆滞两秒，温释反应过来，“你有这能力不早点用？白白让我淋雨？”

“你也没问。”

温释差点被气到吐血，梵音渡见他脸色惨白，把手搭在他额头，温释想躲开，被他厉声制止，“别乱动。”

“你的气色好差，你生病了？”梵音渡关心问。

温释苦笑一声，“我何止是没有气色，我都快要没气了，还是被你气的。”

梵音渡一时语塞，掌心一阵滚烫，他转移温释的注意力，“你发烧了？”

温释扯开他的手，揉揉鼻子，往浴室走，敷衍几句，“没有，我好着呢，蠢货，是你手太冰了，所以显得我头比较烫。”

梵音渡跟在他身后，温释想把门关上，门板却被梵音渡抵住，语气笃定，“你生病了。”

温释双手抱在胸前，没好气的怼他，“我是不是给你脸了？你才有病。”

“我没病。”梵音渡没有听出好赖话，一脸认真的回答。

温释：“……呵～”

人在无语到极致真的会笑出来，温释索性不管他，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扔进脏衣篓，每天被阳光曝晒，皮肤上的色差很明显，背上有几道伤疤，应该是干活时受的伤。

他伸手去解裤腰带，察觉到梵音渡的目光，无奈的商量，“哥们，我要洗澡，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温释眉眼狭长，右眼角有两颗小泪痣，鼻梁端正，脸型清瘦，骨相极佳，有点像小狐狸，即使常年奔波，皮肤被晒黑，也掩盖不住骨子里的少年意气。

梵音渡靠近他，手绕到身后，把门关上，浴室很小，平时温释和温怀都是轮流用的，两个大男人多少有点拥挤了。

温释感觉不太对劲，后退几步，声音发颤，“你别过来……等我妹妹上大学，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梵音渡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想要你活着……”

温释眉头一皱，一头雾水的问：“活着？我活的挺好的啊？”他认命的补充几句，“你不是想要我的灵魂吗？三个月后，我会给你的。”

梵音渡低下头，双手无力的垂下，与其藏着掖着，不如早点把事情说清楚，“那是骗你的，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温释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眉头越皱越深，想起古玩店老板的话，“我知道啊，我们上辈子见过。”

梵音渡摇摇头，呼出一口气，红绳再次出现，缠绕在两人的手腕，他拉住温释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温释下意识想抽开，却突然感受到一声心跳。

温释双眼猛地睁大，睫毛轻轻颤动两下，嘴唇微微张开，呼吸顿住，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难以置信的看向他。

砰砰……

为什么会有心跳声？

梵音渡不是鬼仙吗？

“这颗心脏只有感受到你即将死亡时才会跳动，它只为你一人跳动……”梵音渡撬开温释的手指，同他十指相扣，“这是我们的第105次相遇，每一次你都死在我怀里，然后时间重置，无限循环……”

温释震惊的说不出话，但梵音渡满是悲伤的眸子告诉他，梵音渡没有撒谎。

“每次循环，无论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你都会被乱刀捅死，无论我怎么阻止，都无法改变，但这一次，出现了一个变量……”他指指心脏位置，语气里满是迷茫，“它提前跳动了……”

当一成不变的轨迹出现变量，那这微不足道的偏差，便是扭转一切定数的关键伏笔。

这句话是温释在第九次循环时告诉他的，他一直在等，等这个细微的参差。

只有温释活下去，才能打破循环。

信息量太大，温释脑子都要炸了，五官拧在一起，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盯着梵音渡。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之前的104次轮回，只有温释死亡时，梵音渡才会感受到剧烈的心痛，但这一次循环，感受到的不是心痛，是心动，又或者说，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