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来,"我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不是时先生的意思。是我,自己想来见您。"
"他不知道我在这儿。"
她端着咖啡,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那目光里没有意外。仿佛我说什么,她都早有准备。
"这十年,时先生他……过得并不好。"
"他一直守着当年的东西。您的照片他揣在身上,揣了整整十年。每个礼拜五,他一个人,对着一把空椅子,敲三下。"
"他从来,没有放下过您。"
我说这些的时候,一直在看她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波动。
可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安静地听着,睫毛垂下去,听不出半点情绪。
我往下说,说到了最要紧的地方。
"还有一件事,他最近,才知道。"
"他知道了,当年您去找过他。知道您,看见了他在那条巷子里的样子。知道您,是为了成全他,才一个人,转身走的。"
话音落下——
她端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只有一瞬。
然后,她慢慢地,把杯子放回了桌上。
"是你,"她开口,声音很轻,也很稳,"告诉他的?"
"是。"我说,"是我,一点一点,把当年的事拼出来,然后告诉他的。"
她没有说话。
她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被打动了。久到我以为,那层坚冰,就要化开了。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没有我期待的感动。
只有一种,我完全没有料到的、冰冷的东西。
"苏小姐。"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做了一件,多余的事?"
我愣住了。
"我当年走,一个字都没留。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因为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看见了他最狼狈的样子。一个大男人,在小巷子里,被人指着鼻子骂,卑微得抬不起头。"
"我要他记住的,是我们最好的时候。不是那个。"
"那是我留给他的,也是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点体面。"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是绷紧的、一寸都不肯退让的东西。
"现在,你把这层体面,撕得干干净净。"
"你让他知道了,我曾经那样,跑了大半个地球去看他,又灰溜溜地,一个人走。"
"你觉得,你这是在帮他?"
"还是在帮我?"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从没想过,这件事,还能是这样一个角度。
她把那当成是用尽力气才守住的体面。
而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替她说了。
"这件事,"她端起咖啡,重新恢复了那副滴水不漏的样子,"到此为止吧。"
她的语气,又变回了刚进门时那样,平静,客气,没有一丝破绽。
"我过得很好。真的。"
"替我谢谢他的……惦记。"
她说"惦记"这两个字的时候,咬得很轻,却很重。
重得,不像一个已经放下的人,能说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