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亮了。后面的车又按了一声喇叭。

我踩下油门，才发现，自己攥着手机，半天没出声。

"真的。"我说。

"那张照片，边角都磨白了，字迹快看不清了。他把它，放在西装最里层的口袋，贴着胸口。每个礼拜五，一个人，拿出来，摆在空椅子上。"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我知道了。"

很久，她才开口。声音里那层硬邦邦的东西，不见了。剩下的，是一种很轻、很累的叹息。

"你说得对。我拦不住你。也，拦不住这件事了。"

我握紧了手机。

"林小姐，那您的意思是——"

"你先别急。"她打断我，"我有话，要跟你说清楚。"

"我们家小猫，过得好。真的好。工作、房子、朋友，什么都不缺。你要是见了她，你会觉得，这是个把日子过得漂漂亮亮的、谁都羡慕的女人。"

"可是。"

她顿了顿。

"这十年，她没带过一个人，回家。一个都没有。"

"我给她介绍过。好几个。人品、条件都没得挑。"她笑了一下，那笑很短，像气没提上来，"她每次都去。回来跟我说：挺好的，人很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把自己照顾得太好了。好到……好像谁都走不进去。"

我下意识踩了一下刹车。前方什么都没有，就是踩了。

"她还是爱笑。"林小姐的声音，低下去，"可我这个，当了她二十年朋友的人，看得出来。"

"那个笑，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笑，是真高兴。现在她笑……是客气。"

我没有说话。

我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把自己关在会议室、对着空椅子敲三下的人。那个报喜不报忧、把"我很好"挂在嘴边的人。

原来。

被留下的那个人，和推开她的那个人——

用了整整十年，活成了，一模一样的样子。

都把自己，缩得小小的。都把门，关得死死的。都学会了，不再让任何人，看见自己心里那个，还没好的伤口。

"林小姐。"许久，我轻声说，"我明白了。"

"所以，我更不能，看着她这样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这样吧。"她终于说，"我不替她做决定。这是她的人生，轮不到我，也轮不到你，替她做主。"

"我只能，帮你，把话带到。见不见你，见不见他，是她自己的事。"

"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锋利。

"如果让我看出来，他还是当年那个，会伤害她的、懦弱的男人——"

"这件事，到我这儿，就为止。"

"我不会，让她再受第二次伤。"

"当年那道坎，我没能替她拦下来。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把自己拼了整整十年。"她的声音又哑了，"这一次，我拦得住。"

我张了张嘴，没出声。

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说的每一句，都不是威胁。

是答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给我一点时间。"她说。

"我去问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