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他哭了很久。
我没有说话,就那么蹲在他面前,陪着他。
窗外的城市,亮起了万家灯火。会议室里,却只有我们两个人,和一整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那压抑的呜咽,慢慢轻了下去。
他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抬起头。眼睛红肿,满脸泪痕。可那眼神里,十年的死寂,第一次,裂开了一道口子。
他张了张嘴,声音出来的时候,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
"是苏晴。"他顿了顿,"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没有瞒他。
我在他身边,也坐了下来,靠着墙。
"我去见了时护士长,您妹妹。"我轻声说,"也见了……她当年最好的朋友。是她们,把这十年,一点一点,拼给我听的。"
他怔住了。
"阿婉……"他喃喃着妹妹的名字,眼眶又红了,"连阿婉,都……"
他没有再说下去。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我。嘴唇动了动,几次,欲言又止。
"她……"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现在,在哪儿?"
"她……还好吗?"
十年了。
这个把"她不会想见我"当成铁律、连一次都不敢去找的男人,第一次问出了她的下落。
他问完,身子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我如实说,"但是——"
"有一个人,知道,她的下落。"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可那点光,只亮了一瞬。
紧接着他垂下眼,那点希望,又暗了下去。
"算了。"他低声说,声音里是深到骨子里的疲惫,"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他低下头,掌心那张照片,指腹又一次落在那行字上。
"我这样一个……把她伤透了的人,有什么脸,再去见她。"
他把那张照片,翻了过去,又翻回来,指尖,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她好好的就行了。何必再去搅乱她的生活。"
又是"何必"。又是这两个字。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堵。
十年的误会,今晚,我替他解开了。
可我这才明白——真相,只是第一步。
他心里那道最深的结——那句"我配不上她""她不会想见我"——十年了,还牢牢地,捆着他。
哪怕他现在,那样想见她。
他也还是,不敢迈出那一步。
那扇门,我替他撞开了一道缝。缝里,透进来一点光。
可他自己,却又伸手,想把它,重新掩上。
我看着他,重新蜷回那个熟悉的、把自己缩得小小的姿势。
我知道,光让他知道真相,是不够的。这个人的懦弱,不是一个晚上,就能治好的。
最后跨过去的那一步,终究,得他自己走。
或者——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紧的手。掌心里,那张写着号码的纸,被我的汗,浸得有些软了。
那串号码,是她当年最好的朋友,临走时,留给我的。
她说,如果有一天,他需要找到她——
就来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