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的事?——"
时婉双手捧着杯子,指节泛白。
"那姑娘走了以后,"她说,"我哥,整个人就垮了。"
"他从那边回来,人瘦了一大圈,话也没了。以前他再苦,脸上总还挂着点笑。回来以后,那点笑,也没了。"
"有一年过年,一大家子人吃饭,热热闹闹的。就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闷头喝酒,谁跟他说话,他就'嗯'一声。我妈看着他,在厨房里偷偷抹眼泪。"
"我知道他放不下她。他嘴上不提,可我这个当妹妹的,看得出来。"
"有回我去他那儿,看见他抽屉里,锁着一沓东西。他不让人碰。我问,他就说没什么。我瞄见一眼,是些信,还有张照片。他那么个大男人,把那些纸片,宝贝得跟命似的。"
"那几年,他慢慢缓过来,事业也起来了。什么都有了。"
"我就劝他。"时婉的声音,有点抖,"我说,哥,你还惦记着她,对不对?你现在什么都有了,去找她啊。把她找回来,把话说开。你们俩,也许还有机会。"
"这话,我不是劝了一回两回。逢年过节,看着他一个人,我就忍不住说。"
"你猜他怎么说?"
我屏住呼吸。
"他说:"她不会想见我的。""
那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我心里。
说这话的时候,他没看我。手里那杯酒,转了一圈又一圈,就是不喝。
"我当时不懂。"时婉摇头,"我说,你怎么知道?你试都没试,怎么就认定人家不想见你?"
"他不吭声。问急了,他才说——是他没用,是他配不上人家。他说,他这么个失败的样子,去找她,只会让她更难堪。"
"他把'她不会想见我'这句话,当成了铁板钉钉的事。"
"这十年,他就守着这句话,守着那些旧东西,一个人过。"时婉的眼泪掉下来,"他不是不想找。他是不敢。他连去问一句、去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
小休息室里,静得能听见走廊的脚步声。
他为什么守着,却从不去找。
不是他不爱。是他把自己钉在了"配不上"三个字上。他认定她不要他了,认定去找只是自取其辱。所以这十年,他连试,都不敢试一次。
"这些年,"时婉抹了把脸,"我看着他这样,帮不了,也劝不动。我心里,一直憋着一句话,想替他,跟那个姑娘说。"
"对不起。我哥他太没用了,太死心眼了,把你弄丢了,还没胆子去找你。"
她说完,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一个照顾了一辈子病人的护士长,此刻,对着自己的哥哥,束手无策。
那句咽了无数次的真相,再也压不住了。
我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时护士长。"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也抖了,"有件事,我必须告诉您。"
她抬起头,泪眼看我。
"当年那姑娘走,"我一字一句地说,"不是因为嫌弃他。"
"恰恰相反。"
时婉整个人怔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