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过去了。
那几天,全公司叮叮当当。旧桌椅搬出去,新的搬进来。走廊里堆着拆下来的旧家具,贴着"待清运"的条。高管这层,一间一间焕然一新。
时砚那几天出差,不在。他那间,我锁着,钥匙揣在自己兜里,没让任何人进。
他回来那天,我跟在后头,给他送刚到的文件。
走廊两边,一间间办公室,都换了新装。新桌子,新椅子,新柜子,锃亮。
到他门口。
他推开门。
门开的那一刻,我看着他的背影——里头,一切照旧。
那把旧椅子。那个发黄的钟。窗台那盆薄荷。桌角那本旧本子。
一样没动。
他抬脚要进,又顿住了。就在门槛那儿,停下。
没进去。就那么站着,看着屋里。
我停在他身后半步,没出声。
过了几秒,他开口,没回头。
"这次整理……"
半句话,停在那儿。
"我跟行政说了,"我接上,尽量说得像在汇报一件寻常事,"您办公室的东西有讲究,让他们别动。都给您留着呢。"
他没马上应。屋里静了几秒。
他走进去,慢慢地,目光从左到右,扫过那些东西。
那盆草。那个钟。那把椅子。一样一样,像在清点,又像在确认,它们都还在。
最后,落在桌角那本本子上。
停了一下。
那一下,比别处都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
"嗯。"他说。
就一个字,很轻。
他没说谢。也没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些东西"有讲究"。没问我,是不是动过它们,翻过它们,看过里头的什么——看过那些信,那张照片,那些他写了没寄的字。
他只是转过身,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可跟从前不一样。
从前他看我,是看一个秘书。公事公办,隔着一层。
这一眼里,有点别的。像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人,好像知道了什么。知道了那些他从不对人说的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指在文件夹上收紧了。
我以为,他这就要问了。问我到底知道多少,问我凭什么动他的东西。
可他没有。
他只是看了我那一眼,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到桌后坐下,拿起我送来的文件,看了起来。
"文件放这儿吧。"他说,声音跟平常一模一样,像刚才那一眼从没发生过。
我把文件放下,退出来,轻轻带上门。
站在门外,我背靠着墙,心还在跳。
他知道了。
几乎可以肯定,他知道了。
可他一个字都没问。
他不问,我就不用答。
他守着那些东西,守了十年,从不对人说,为什么。
有些东西一说破,就不是那样了。
现在,轮到我了。
我替他守着这些东西。也替他守着——"我知道了"这件事。
不说破。谁都不说破。
他不说他的,我不说我的。
我们俩,隔着一扇门,守着同一个秘密,谁都不点破。
就像那三下敲击。
他敲,从不解释。
现在我听见了,也听懂了。
可我也,什么都不会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