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道修！”钟言怒吼出声，像是在给自己提气。

他将春秋剑往地上一插，剑身没入瓷砖半寸，剑柄上的灵通宝鉴骤然大亮，罡气如涟漪般荡开，将脚下正在凝固的墨色……逼退出一圈干净的地面。

双手结印，动作极快，指尖翻飞间，一张符纸从春秋戒中自行飞出，悬在他身前，无风自燃。

符纸化作灰烬的瞬间，房外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响，像是有人在天穹之上敲响了一面巨鼓。

钟言一指绘天尊，声音在雷声中炸开。

“五方雷神，听吾号令！”

又是一道雷声回应，比刚才更近，更沉，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青色的电弧在跳跃。

“东方青雷，木炁化生，破邪！”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青色的雷电如一条从云端探头的巨蟒，破开窗户，直劈绘天尊头顶。

绘天尊瞳孔一缩，手中的毛笔在头顶凌空画了一个圆。

墨色在圆中急速旋转，化作一面巴掌大的墨盾，迎向那道青雷。

“轰！”

雷光与墨盾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墨盾剧烈震颤，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是石子投入水面，却终究没有碎裂。

但绘天尊脚下的瓷砖裂开了。

他的双脚陷进地面半寸，握着毛笔的手指骨节发白，脸色比刚才又白了一分。

他挡住了这一道雷，但显然不轻松。

钟言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是一指。

“西方白雷，金炁肃杀，斩精！”

话音未落，一道白色的雷光从破碎的窗外涌入，如同一条银蛇，袭向绘天尊。

绘天尊咬了咬牙，手中的毛笔在身前急速挥舞，墨汁在空中拉出一道道交错的线条，像是织网一般，在身前结成一张墨色的罗网。

白雷撞在墨网上，发出刺耳的嗤啦声，电光在网面上游走蔓延，像是被困住的蛇，挣扎着想要找到突破口。

墨网剧烈抖动，边缘处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绘天尊左手掐了一个诀，指尖渗出一滴鲜血，弹入墨网之中。

血液融入墨色的瞬间，墨网骤然稳定下来，裂痕也被新的墨汁填补，将白雷死死拦住，直到电光耗尽，消散在空气中。

绘天尊放下手，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比刚才粗重了几分。

他看着钟言，眼神里的轻视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与忌惮。

“三境的道修，你还有多少罡气驱动天雷？”

钟言没有答话，先前的两戒时序和连续两道天雷，对他的罡气消耗极大。

他能感觉到丹田里的罡气已经去了七成，剩下的三成，最多还能支撑三道天雷。

如果解决不掉绘天尊，他就只有逃命了。

绘天尊显然也看出来了这一点。

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手中的毛笔重新抬起，笔尖在空气中缓缓移动，像是在写一个字。

“你还有几道雷？”他问，语气里带着试探，也带着笃定，“一道？还是两道？”

钟言挑了挑眉:“傻屌，你白修炼到四境了。那是神霄派的重五雷符，你试试就知道了。”

他说完深吸一口气，体内罡气尽数而出，凝在指间，缓缓再指绘天尊。

“南方赤雷，火炁赫炎，焚妖！”

“北方黑雷，水炁玄冥，诛魔！”

“中央黄雷，土炁厚德，镇煞。”

三声雷鸣几乎同时炸响，震得整栋楼都在微微发颤。

三道颜色各异的雷光从破碎的窗外奔涌而入。

赤如火，黑如渊，黄如大地，在半空中交织盘旋，像是三条从九天之上被召来的怒龙，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一同向绘天尊轰然砸去。

绘天尊的脸色在雷光映照下惨白如纸，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笔尖上，毛笔在身前急速挥动，墨色混合着鲜血，在空气中画出一道又一道繁复的符文，层层叠叠，如同筑起一道墨血交融的高墙。

三道天雷先后撞在那道墨血之墙上。

第一道赤雷炸开，墨血之墙剧烈震颤，表面的符文崩解。

第二道黑雷紧随而至，墙面上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墨汁混合着血液从裂缝中渗出，像是墙体在流血。

第三道黄雷轰然落下，墨血之墙再也支撑不住，轰然碎裂。

雷光穿透碎裂的墙体，击中了绘天尊的胸口。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书架，书籍和卷轴散落一地。

他半跪在散落的书卷中，全身焦黑，胸口拳头大小的孔洞边缘，三色电流在伤口处噼啪跳动，像是残余的雷霆还在不甘心地侵蚀他的血肉。

他喘着粗气，握着毛笔的手指微微发抖，笔尖上的墨汁混合着血珠，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洇开成一朵朵暗红色的小花。

“咳……咳咳……好一个重五雷符。”他抬起头，脸上沾着灰黑的血迹，“诡仙的孙子，天师道的底子，手里攥着神霄派的重五雷符……”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一张口，吐出一口带着焦黑血块的黑血，昏迷了过去。

钟言站在原地，春秋剑拄在地上，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体内的罡气已经彻底见底，丹田里空空荡荡，像是被掏干了的井。

他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战局。

赵绮那边最为吃力。

她本是二境凝罡，又经历了先前的两戒时序和连番消耗，此刻罡气已所剩无几。

靠着朝暮剑的精良和天蚕银丝甲的防护，在门口那名地级杀手的攻势下左支右绌，剑招已经有些散乱，好几次都是险险避过要害。

雪宝蹲在她肩头，羽毛炸开了几根，平日里雪白蓬松的身形显得有些狼狈，但它依然瞪着一双黑溜金边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敌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咕声，随时准备扑出去。

虎妖那边则是纯粹的硬碰硬。

他和铁臂都是力量型的对手，拳对拳，肘对肘，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肉体撞击声，脚下的瓷砖早已碎裂成无数细块，被两人的脚步碾成粉末。

虎妖的呼吸已经很重了，额头上青筋暴起，身上的衣服被铁臂的蟹甲划开了好几道口子，渗出血迹。

但他没有退，一步都没有退。

相比之下，鬼面则占据了上风。

他的身法本就阴柔诡变，对面的地级杀手虽然攻势凶猛，却始终摸不到他的衣角，反而被他几次反击逼得手忙脚乱，身上已经多了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鬼面还有余力分神观察全局，他的目光在钟言和赵绮之间快速扫过，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钟言将这一切收进眼底，深吸一口气，将血腥味和焦糊味灌进肺里，剌得生疼。

他握紧春秋剑的剑柄，试着调动丹田里最后一丝残存的罡气。

像是从一口干涸的井底刮出最后一捧水，少得可怜，但至少还能让剑尖亮起一点微弱的灵光。

他拖着剑，一步一步，朝赵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