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言话音未落,那玄级杀手已动了。
他双手握锤,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炮弹般撞向钟言。
铜锤裹挟着沉厚的罡气,带起一阵沉闷的破风声,直砸钟言胸口。
“我来。”
永宁按住钟言正要拔剑的手,右手轻抬,迎向那柄砸落的铜锤。
钟言侧身半步,剑鞘横档在身前,留出空间。
“铛!”
一声闷响,锤掌相接的瞬间,永宁脚下的路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但她身形未退,半步未移。
铜锤上的反震之力顺着锤柄倒灌回去,地级杀手虎口一麻,皮肤瞬间崩裂,鲜血顺着锤柄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手,又抬头看向永宁,眼神里多了一丝惊疑。
“阴阳二气……好硬的肉身。”
永宁左手伸出,一黑一白两团气如黑白双鱼游走。
“七十一,我夫君说你倒数第二,你得认。”
地级杀手七十一凝重看着如仙女般的永宁。
“永宁公主,你好歹是战国时期的人物,现在却当一个丫鬟、小妾。”
永宁一步步逼近:“他从未把我当什么丫鬟。”
一旁的钟言语气随意。
“她不是丫鬟,也不是小妾。”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是我的人。”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没什么宣誓主权的郑重,也没什么情深义重的煽情,就是一句简简单单的事实陈述。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句不带温度的话,让永宁握紧的拳微微一松,连指尖那层流转的黑白二气都柔和了几分。
她没有回头看他,只是低低“嗯”了一声,像是回应,又像是自言自语。
地级杀手脸色沉了下去,铜锤上的血迹还没干,握着锤柄的手指节却捏得更紧了。
“感情牌打完了?”他冷冷道,“打完就上路。”
他话落,身后四名玄级杀手同时动了。
两名持刀者左右包抄,刀锋划出两道弧线,一左一右斩向钟言的双肩。
铁骨折扇的杀手手腕一抖,扇面展开,十二根扇骨末端弹出寸许长的利刃,旋转着飞向永宁的面门。
而那名戴着铜环指虎的杀手则矮身贴地,如同一条潜伏已久的蛇,直取钟言下盘。
四人的配合默契至极,攻守兼备,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
四道杀机已至,钟言左脚往后一撤,堪堪避开那道贴地袭来的指虎锋芒。
铜环擦着鞋底划过,在地面上犁出四道浅浅的白痕。
但那指虎杀手一击落空并未收手,反而就势在地上一滚,翻身而起,另一拳自下而上撩向钟言小腹,变招极快,显然这套贴地打法是他千锤百炼的看家本领。
钟言左手两指探出,先夹住了那柄旋转飞来的铁骨折扇。
扇刃在他指间戛然而止,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
他指间发力一拧,精钢打造的扇骨应声而裂,随手往地上一掷,扇骨插入柏油路面。
与此同时,他右手连鞘横扫,剑鞘撞在左侧刀身的侧面,将那一刀荡开。
但右侧那刀已经落了下来,钟言侧身不及,刀尖划过他肩头,撕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隐约有血丝渗出。
而那指虎杀手自下而上的第二拳已至腹前。
钟言没有后退,膝盖一提,以膝头硬接了那一拳。
“嘭!”
拳膝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肉搏声响。
钟言身形微晃,那指虎杀手却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后退两步,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眼神里多了一丝惊诧。
短短一个照面,四轮攻势全部落空。
两名持刀杀手一击不成,已经后撤数步,重新拉开距离。
一人刀身横在胸前,一人刀尖点地,目光紧锁钟言的动作,呼吸微促。
铁骨折扇的杀手兵器被废,退到路灯柱旁,从靴筒里拔出一柄短匕,换了打法。
而那指虎杀手站稳之后,活动了一下被震麻的指关节,铜环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
四人没有再急于抢攻,而是分散站位,将钟言围在中间。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轻视这个年轻人。
钟言低头看了一眼肩上渗血的刀口,伸手抹了一下,指尖染上一抹红色。
他笑了笑,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的味道:“这才像话。”
而永宁这边,地级七十一没有像之前那样蛮横地正面冲撞,整个人如鬼魅般横移三尺,铜锤抡出一个刁钻的弧度,从侧面砸向永宁的腰肋。
这一锤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锤身破空时甚至没有发出声音,速度快到声音都被甩在了后面。
永宁眼神微凝,右手化掌为指,一指弹出。
指尖点在铜锤侧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锤身被那一指之力打得偏离了轨迹,砸在旁边的路灯杆上。
“哐!”
碗口粗的铁质灯杆被拦腰砸断,上半截带着路灯轰然倒地,碎玻璃溅了一地,火花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整条街的光线骤然暗了一半。
七十一借着这一锤的反震之力,向后滑出数步,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铜锤侧面,那里多了一个浅浅的指印。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神却更冷了:“好指法。”
永宁收指,垂手而立,黑白二气在她周身缓缓流转,将她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之中。
她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七十一出下一招。
七十一深吸一口气,握紧锤柄,锤身上的符文开始微微发亮,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一般。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肃杀之气。
“既然永宁公主看得起在下,那在下也不藏拙了。”
他双手握锤,将那柄铜锤高高举起。
锤身上的符文在这一刻猛然亮起,绽放出一片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有岩浆在符文的沟壑中流淌。
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燥热起来,地面上细小的碎石开始微微震颤。
永宁的眉头终于微微皱了一下,能感觉到,这一锤的分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我应该将绮绮妹妹的朝暮剑借来的,不过……我有阴棺。”
她话音落下,腕间的白玉残镯幽光一闪。
一具漆黑的棺椁凭空显现,稳稳落在她身前的路面上。
棺身通体哑黑,非金非木,表面泛着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
棺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百鬼夜行图,魑魅魍魉、无常牛头,在昏暗的路灯下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光影的流动微微扭曲,像是随时要从棺壁中挣脱而出。
阴棺落地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以棺身为圆心猛然扩散开来。
地面上刚刚被七十一铜锤蒸腾出的燥热气息被一扫而空。
柏油路面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爬过碎石、漫过碎裂的灯杆残骸,一直延伸到七十一脚下才堪堪停住。
七十一低头看了一眼脚尖前三寸处那道整齐的霜线,又抬头看向那具阴棺,脸上的从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阴棺……”
他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轻佻,也没有了那份刻意维持的从容,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发自本能的忌惮。
永宁伸出手,轻轻按在阴棺的棺盖上。
指尖触碰棺面的瞬间,棺壁上的百鬼图案像是被惊醒了一般,那些雕刻的眼珠齐刷刷地转向七十一的方向,无声地注视着这个手持铜锤的地级杀手。
七十一本能警觉,握紧铜锤,锤身上的符文光芒暴涨,炽热的气浪再次从他周身涌出,将脚下那片蔓延过来的寒霜逼退了几分。
蒸汽升腾,白雾弥漫。
两人隔着一丈的距离对峙着,一边是熔岩般炽热的铜锤,一边是千年寒冰般的阴棺。
街道中央,冷热交替的气流碰撞在一起,形成一阵阵细碎的旋风,卷起地面的碎石和尘埃,在路灯残存的光线下打着旋儿。
远处,钟言那边的战圈中也安静了片刻。
四名玄级杀手不约而同地分出了一丝注意力,瞥向永宁和七十一的方向,准确地说,是瞥向那具阴棺。
他们虽然没有开口,但彼此交换的眼神里都写着同一个意思。
这个女人,远不是三境凝神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