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绪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许毅,傅队让你过去。”
“哦。”许毅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审讯室里,坐着昨天的那个劫匪,他靠在椅子上,有气无力的,抠着手上的茧子。
“都跟你说啷个多遍,你咋发儿就不明白。”
“一分钱没抢到,你把我放了要得不塞。”
许毅听的一愣一愣的。
劫匪的对面,坐着吴志,“这是什么情况啊?”
“你来了塞。”劫匪坐直了身子,看见许毅,眼睛都冒光了,“他个儿瓜娃子听不懂人话,我都说啷个多遍,他就是听不懂。”
“你说他是不是脑瓜子有问题?”劫匪指了指自己的头。
许毅满脸都画着问号,挠了几下头坐在吴志的旁边,“这什么情况啊?”
“他想让我放了他,我不同意。”
“还有,我根本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别说是吴志听不懂,许毅自己也听不懂劫匪说的是啥。
“那个,你能说普通话吗?”
劫匪咽了咽口水,咳嗽几声,“不好意思,我一紧张就容易飙方言,对不住啊。”
吴志:“……”
许毅:“……”
下次审讯的时候,可以提前做一下心理疏导,这样就不怕紧张了。
“你叫什么名字?”许毅清了下嗓子,拿起笔,然后看向他。
“黄明。”黄明一本正经解释着,“黄明的黄,黄明的名。”
其实许毅根本就不需要他解释这些的,自己又不是不会写字,倒是一开始的方言,可以解释一下。
“多大?”
“三十三了。”黄明总是坐立不安的,脖子一直往外伸。
“为什么要抢劫?”
“你不是知道吗?”黄明脸上全是困惑,“我妈得重病,没钱,老板不给开工资。”
“狗日的资本家,早晚倒闭,连农民工的钱都扣。”
此时此刻,许毅的脸上有一些复杂,他咳嗽了几声,掩饰自己心中的尴尬。
“这不是你抢劫商场的理由。”许毅表情严肃,“你可以通过合法的方式来维护自己的权利。”
“任何事情,我们都会责无旁贷为你们解决。”
黄明“唉”一声,“你也知道,我们都是些打工人,没什么文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给自己维权,只知道干了活,就要拿工资。”
“我也没想那么多。”
许毅手中的笔停住了,用笔盖点着桌子,“还有其他人?”
“是啊。”黄明连连点头,“他们都是和我一样,从其他地方来的打工人。”
“你在什么地方工作的?”许毅问。
“好像是江氏名下的。”
许毅的眉头忽然拧了一下。
乔家村的人都传言江雪是一个心善的人,可江氏却连农民工的钱都不给。
江氏把江雪嫁去司徒家联姻,司徒安是首富,钱根本就不是问题,要多少有多少。
农民工的工资根本不足江氏总支出的百分之一,许毅实在想不出理由,江氏为什么要克扣农民的工资。
“警察同志,我能走吗?”
“先拘留几天,好好表现。”
虽然黄明有苦衷,但他抢劫确实是犯了罪,法不可违。
许毅起身将黄明身前的挡板拿开,“走吧。”
审讯室的门刚一开,许毅就和司徒凛来了个四目相对。
方才严肃的脸,现在满是笑意。
“司徒凛,你来这儿做什么?”
司徒凛食指和大拇指中间夹着一颗花生,“最大的一颗,给你吃。”
他将花生喂进许毅的嘴里,“好吃吗?”
许毅莞尔一笑,“好吃。”
媳妇儿喂的都好吃。
一旁的吴志和黄明完全处于懵逼状态。
现在年轻人,都玩这么花的吗?
“你在办公室等我好不好?”许毅轻轻划了一下他的嘴角。
“许毅,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许毅思索片刻,“那好吧。”
“但是你必须一直跟在我身后,不可以乱跑。”
“你可以做到吗?”
吴志:“???”
这对吗?
黄明心里五花八门的,我和我媳妇儿都没这么暧昧过。
到了地方,许毅将黄明关进了和李恺同一个房间。
李恺依旧是老样子,什么都不说,他坐在床边,手上拷着索铐,低着头,眼神麻木。
“李恺,你怎么回事啊?”
许毅的眼睛瞪大了些,“你们认识?”
黄明点点头,“认识,当初是我和李恺一起来这边找工作的。”
“但是我不明白,他突然离开,也不告诉我的。”
李恺抬起头,充满血丝的眼睛里都是怨气,看向黄明。
“老子去什么地方,和你有屁关系。”
这个人的样貌十分眼熟,司徒凛打了个寒颤,用力扣了下手,浑身颤抖。
“司徒凛。”许毅露出担心的表情,“司徒凛,没事的。”
“我在。”
许毅没有问他为什么会这样,也没有问他是不是认识李恺。
如果司徒凛不愿意说,那一定是不好的回忆,许毅永远不会强迫司徒凛回忆痛苦的记忆。
“许毅,我认得他。”司徒凛的声音有些激动,“他以前来过司徒家。”
“是他开车送我去精神病院的。”
许毅的手握成了拳头,半眯着眼睛,看向李恺,他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司徒凛,不要怕。”许毅紧紧拽着司徒凛的手,“李恺,你和江雪是什么关系?”
“胡文斌是不是你杀的?”
李恺依旧是一句话都不说。
“警察同志,他媳妇和他离婚了,家里穷……”
黄明还没有说完,“闭嘴。”
李恺用力掐着他的脖子,“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话这么多,我怎么可能会这么惨。”
“都是你的错,我弄死你。”
吴志走上前去,将发疯的李恺拉开,“你想干什么?”
李恺的眼睛冷的可怕,“胡文斌是我杀的,有人给钱,我为什么不干。”
一旁的黄明还没有从恐慌中回过神来。
“警察同志,你给我换一个地方,我不和他关在一起。”
这家伙,一上来就想要他的命,一直待一起,怕不是嫌自己命大。
许毅点点头,同意了。
“你留在这里,审问李恺,我去把黄明带去其余地方。”
吴志应了句“好”。
走出去时,黄明还刻意强调不要把他和李恺关太近。
“你和李恺的关系怎么样?”许毅问了一句。
“我和他是一个村的,邻居,一切关系不错,邻里之间相互帮助,还算和谐。”
“我和他一起出来工作,就是想着多赚些钱,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只是……”黄明突然停顿了。
“只是什么?”许毅追问。
“他染上了那个东西。”黄明表情凝重,“一种白色的粉末,那种东西特别贵,一般人根本拿不到。”
“我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他想让我要尝尝,但我拒绝了。”
“我知道,这种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容易让人家破人亡。”
许毅的心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不明白,那些害人的东西总是无处不在,总有人为它迷了心智,发了狂,最后一无所有。
走私贩毒案,必须严厉打击。
“李恺是从什么时候染上那种白色粉末的?”
黄明努力回忆着,“算算时间,应该有五年了。”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劝他戒,但他不愿意,我知道那种东西戒的过程会非常痛苦。”
“可他一直吸,就会更痛苦,不止是他,还有他的家人。”
现在完全可以解释李恺为什么会是那个样子,整个人,一点儿活人味都没有。
“那他为什么说你害了他?”
“提起这个我就来气。”黄明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李恺不愿意戒,我就想着帮帮他,告诉了他媳妇。”
“你说,这种事,不让他媳妇知道,也不好。”
“李恺媳妇并没有选择继续留在这里,她接受不了这种事,于是就和李恺离婚了,带着孩子走了。”
“人之常情罢了。”许毅不由感慨。
李恺为了那种东西耗尽家财,到时候什么都没有,人家凭什么让孩子和他一起吃苦。
有一个这样的父亲,孩子这辈子都抬不起来头,倒不如直接离婚,对所有人都好。
“你倒是不错,没有被他迷惑。”
“那东西不能碰,碰了,这辈子就完了。”
黄明连连点着头,“我才没那么傻,我也就是喝喝酒,也没啥其他的不良嗜好。”
“我和他不一样的。”
“那个……”黄明指了一下司徒凛,“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啊?”
“和你有关系吗?”许毅并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
“我好奇。”
“别好奇。”
黄明:“……”
许毅停了下来,打开了一扇门,“进来。”
这间房没有人,距离李恺也远。
“那个,警察同志,真的不能放了我吗?”黄明还对自己抱有一丝希望,“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不行。”许毅依旧是拒绝了他。
“不过你放心,我会调查清楚江氏的事,一定会人真相水落石出,你们应得的,一样,也不会少。”
此时此刻,黄明特别想抱一下许毅,他吸了下鼻子,道:“警察同志,我们千万农民工的希望,就寄托在你身上了。”
许毅拧着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可以接受自己媳妇这样,但许毅不接受其他人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