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关上的那一刻,许毅的脑子是空白的。
院长没有错,他的父母也是无辜的。
许毅太清楚孤儿院在院长心中的地位了,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耗尽自己一生的心血,一辈子简简单单,什么也不求,唯一的心愿就是让这些孩子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许毅。”小康叫了一声他,拍了下他的肩膀。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
“好。”
许毅坐在那里,趴在桌子上,右手抵在太阳穴上,触碰着额头上的那道疤。
小时候,他常因为这道疤被嘲笑,那些人说,他额头上的疤,和蜈蚣一样可怕。
他没有朋友,做什么都是一个人。
在院长心里,来到孤儿院的,不管是什么样的,都是她的孩子。
“来,这个帽子送给你。”
这是一个印有小熊图案的灰色帽子,正好挡住了许毅的疤。
“院长妈妈,我的爸爸妈妈呢?”
许毅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送到这个地方,那个叔叔说,他的父母在医院。
“爸爸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好长时间才能回来。”院长温柔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小毅乖乖的,等爸爸妈妈回来好不好?”
许毅将自己蜷缩成一团,“院长妈妈,很远的地方是哪里,他们还会回来吗?”
“当然会。”院长说,“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父母都是爱孩子的,他们永远也不会丢下自己的孩子。”
“你们是上天送给他们最宝贵的礼物,这辈子呀,只有这么一个。”
院长将许毅搂在自己的怀里。
“院长妈妈,我想爸爸妈妈了。”
“小毅,你看到天上的那个星星了吗?”
院长用手指着,“爸爸妈妈就是天上的星星,他们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小毅,你有什么愿望吗?”
许毅思考了一会儿,“我想和爸爸一样,成为厉害的警察。”
“好,小毅要快快长大,以后呀,成为和爸爸一样厉害的警察。”
许毅“嗯”了一声,露出坚定的表情。
“走吧,我们回去睡觉。”
那年生日,院长跑遍了好几家超市,给许毅买了一个警察玩具。
“小毅,你喜欢吗?”
“喜欢!”许毅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他见过自己的爸爸穿这件衣服,总觉得很酷,那个时候,许毅就在心里想,自己以后也要成为警察,穿上警服,和爸爸一样酷。
“小毅喜欢就好。”院长笑了笑,摸着他的脸颊。
在许毅的心里,他早就已经将院长当成和爸爸妈妈一样重要的人了。
长大了以后,许毅才明白,院长说的那个遥远的地方,有一个梦幻的名字,叫天堂。
去了天堂的人,是再也没有办法回来人间的。
“许毅。”司徒凛将头搭在他的肩膀上。
“怎么了?”
许毅从回忆中惊醒,将头往他的脸上凑近了些。
“不怎么,就是想抱抱你。”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靠在一起,感受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人这一辈子,总该是要遇见什么事,或是什么人。
上天会夺走一个人一样东西,同时也会送给一个人一样东西。
对许毅来说,司徒凛的出现,便是他最好的礼物。
“司徒凛,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许毅贴近他的耳朵,轻轻说出了这句话。
“好。”
“有你真好。”
与其说是许毅将司徒凛从精神病院解救出来,倒不如说是司徒凛的出现,填补了自己内心的空白。
情到深处,爱无法自拔。
“许毅,我好喜欢你啊。”
许毅心头一悸,“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司徒凛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看电视剧里面说,他们和一直在一起的人,都会说这句话。”
“你连它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就直接说出来吗?”
许毅决定,还是将小康介绍的心理医生叫出来,给司徒凛看看病。
他一直这个样子,确实不行。
“那你教我。”
这句话,又让许毅的心跳加速了。
“那你叫一声老公听听,我就教你。”
反正司徒凛都说喜欢自己了,让他叫一声老公也不过分。
“什么是老公?”司徒凛狐疑道,“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能直接叫吗?”
许毅:“……”
这句话,好像是自己教他的。
“喜欢就是,想要永远在一起,不分开。”
“喜欢一个人的意思,就是将他放在心上的意思。”
司徒凛将手抵在许毅的胸口处,“那你把我放在这里吗?”
“是。”许毅没有否认。
“我也把你放在这里。”
许毅露出笑容,也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胸口。
孤儿院的铃声响起,又到午休时间了。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许毅牵着他的手,往外面走。
那是一棵巨大的橡树,足有五米高。
“以前,它还是一棵小树苗。”
许毅用手指着树上的一根红丝条,“那个是我放上去的,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它还在。”
“你为什么要挂上丝条?”司徒凛眨巴了几下眼睛。
“院长妈妈和我说,把梦想写在红色丝条上面,然后挂在树枝上,让它和树一起长大。梦想就会和树一起,到达很高的地方,这样梦想,就可以实现了。”
司徒凛盯着树上的红丝条,道:“许毅,我也想种一棵树。”
“我也想把梦想写下来。”
许毅直接同意了,“那你想要写什么?”
“和你永远在一起。”
许毅没想到,原来司徒凛这么直白。
回去就直接到民政局领证。
许毅问院长要来了树苗和红丝条,以及种树的其他工具。
“你把树扶着。”
“好。”
司徒凛其实不会种树的,全程都是许毅在做。
“写下来吧。”许毅将笔和丝条递给他。
司徒凛写完了后,许毅在他名字的后面,加上了自己的名字。
司徒凛满是困惑,“许毅,为什么要写你的名字?”
“因为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愿望。”
“我以前的梦想已经实现了,现的,是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司徒凛“哦”了一声,把红丝条系在了树上。
红丝条在树上随着微风一起,轻轻地飘着。
“走吧。”
等树长大了,这根红丝条就会到很高很高的地方,他们的愿望就会成真。
许毅牵着司徒凛的手,离开了这里。
“回来了。”
小康坐在车上,听着音乐,他这次并没有和以前一样催他们。
“你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许毅思考片刻,道:“我不怪她,她也是为了那些孩子。”
“希望孤儿院的孩子,都可以找到家。”
小康笑了一下,等他们都上了车,踩了油门。
“一定会的。”
三个多小时的路程,司徒凛又在车上睡着了。
小康将警车停在了第二医院的门口。
“应该是这里。”
“好。”
许毅拍了拍司徒凛,“我们到了,醒一醒。”
司徒凛揉着眼睛,见是医院,他露出了恐惧的表情,“许毅,你为什么要带我来医院?”
或许是因为在精神病院的刺激,让司徒凛但凡见到医院,都会产生恐惧的心理。
“不是来带你看病的,只是我们来办案。”
“真的?”司徒凛半信半疑。
“真的。”许毅道,“如果你不想下去,就留这里等我们。”
“好。”司徒凛道,“那你快些回来。”
下了车,小康不由得感叹:“太不容易了,你终于舍得留下他了。”
许毅“切”了一声,“我怎么感觉你话里有话?”
“我能有什么话。”小康哼笑一声。
天天上班带家属,动不动就秀一波,真拿自己当电灯泡了。
许毅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对劲。
“没办法,是师父同意我带上他的。”
此时小康看许毅,总觉得他满脸都在说一句话,就是“我有对象,你没有气不气”。
“我带上他也没有耽误办案进度,他那么听话,我就喜欢带着一起。”许毅道。
“哦。”
小康满脑子都在想:等回去了,一定要和傅烆申请,给自己换一个组,打死也不和司徒凛组队了。
天天吃狗粮,谁受得了。
“应该是这里。”
他们在一间贴有吴医生的门口停了下来,“我看过,那张出生报告上面,就是这位吴医生。”
玩归玩,闹归闹,在正式办案的时候,许毅和小康还是很认真的。
许毅敲响了吴医生的门,里面传来声音。
“看病排队。”
许毅又敲了一下,“我们是警察。”
吴医生这才将门打开,“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你认识江雪吗?”许毅直接开门见山。
“江雪?”
吴医生回忆着,“她好像是江家的人,我记得是我接生的,有什么问题吗?”
“那她出生的那天,是否还有另外一个产妇生产?”
吴医生的眉头拧了一下,“是有,那个产妇,也是我接产的。”
“把那天的事,完完整整告诉我们。”许毅的表情十分严肃。
“那个产妇好像是叫江慧琴,我是先给她接产的。”
“但是江慧琴大出血,我就问她的老公,是要保大,还是保小,她的老公没有说话,她婆婆说要保小,但她妈说保大。”
“我拼尽全力,将孩子接生了出来,好消息是他们都平安,但江慧琴却切除子宫,再也不能生育了,她的婆婆却觉得女孩不好,有她的丈夫和她离婚。”
吴医生叹了口气。
“这种事我也不好说什么,就直接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