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带最后字眼的东西都会被赋予特别的价值。
最后一次拥抱,最后一顿晚餐,最后一滴眼泪,最后一次见面。
这种话说出来好像总是带着淡淡的忧伤。
就比如说现在。
川上沉默的站在枭野的屋子前面,他不是在犹豫敲不敲门,而是在想一个问题,如果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话,那该怎么告别呢?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用生命透支来的这些时间已经不多了。
两人一起荒唐的时日,仿佛就在昨天。
少年的成长出乎意料。
一个懵懂弱小的孩子,变成了一个有胆识,有魄力,有占有欲的男人,枭野的喜怒爱憎像一个魔爪,紧紧攥住他的心脏,他原以为爱这种东西已经随他逝去的父母一起。消失了。
但如今看来,好像是有那么一个人。
没他就活不了了似的。
川上垂着头,轻声笑了一下,转身正要靠在门板上,预想中冰凉坚硬的触感却没有到来,他被人从后抱住。
“咚!咚!咚!”
热烈又滚烫的心脏在他的后背狂跳起来。
川上彻底愣住了。
他看到了左肩上。
滴落酝湿的热泪。
川上的喉咙瞬间干涩到不像话,他本想问你哭什么?
却听到枭野哽咽着开口道歉。
“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有魔力般穿过了四季交替的年月,回到他们相遇的那年夏天。
那时候的川上,并不觉得自己算什么好人。
救了枭野原本想给自己积一点善念,难免往后死的太难堪。
却没想到年少时种下的因,会在如今迎来他的答案。
现在的川上不再需要每天出门戴美瞳,每月定期补染发根。
太累了,人世走一遭已经耗空了他所有的精力。
他想休息一会,沉眠于地下也好,随海漂流也罢,或是被某位疯狂的科学家收藏在自己的橱窗上。
都无所谓。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从小就不学无术惯了,长大后也没什么志向。
一路被各种势力推着走到现在,早已经疲惫不堪。
靠着母亲的遗言活到现在,却又因着母亲的异能活在世上,不能离去。
他以为自己早已偏离对于和光同尘的理解,却偏偏使用的愈发顺手,心念电转便可千里传音。
异能与自身性格是相连的。
如果偏离太多,能量便会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川上原本对于母亲的做法格外不认同,但这么多年过去,却融合的比谁都好。
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悲哀。
他的世界本来是同这灰尘一样,毫无色彩的,可偏偏有一个人要闯进来,拉着他,拽着他,死都不松手。
执拗的问他要他给不了的东西。
“我爱你。”枭野郑重的说,哪怕只能抱住川上一瞬,他也想告诉他,你别走了。
你给不了的东西,我不要了。
“我求求你别走。”
枭野这人生的重情重义,可惜川上本就是薄情寡义之人。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他可以为了爱情连命都不要。
但枭野现在告诉他,他不要爱了。
“我只要你活着。”
枭野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川上脑子里所说的解决办法是什么。
制造人体培养皿的源头佟菲死了,连带着她的细枝末节也被处理干净,变异的异能者没有了,世间太平不少。
如今意图扰乱世间太平的莫景承和傅永旋也即将被绳之以法。
乌子惟死不死他不知道,但世上最后一个仅存的实验题就只有他川上栀了,如果他最后依然拼死护住乌子惟,那么死的就只有他了。
什么样的盛世太平要用一个人命来换?
存在于你生命中的因果轮回,为什么要让别人来付出代价?
枭野不懂也不想懂,他只愿带自己爱的人逃离这炼狱。
可是他爱的人却说。
“爱与分别,并不相悖。”
“我问心无愧。”
川上生性如风淡漠,话语中的温存,却教人遍体鳞伤。
川上很轻松的就挣脱了枭野的怀抱,枭野以为他要走了,急忙伸手去抓,脖子却忽然被川上双手抱住拉低,唇上一片湿热。
枭野瞳孔微缩,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人求吻的姿态,两条手臂僵硬的扶住川上的腰。
只是嘴唇碰嘴唇而已。
比不上以往两人任何一次交颈缠绵。
枭野却能清楚的看到川上闭上眼,滑过脸颊的泪。
枭野从前就在想,他见过真正要走的人,一句话都没和他说。
院子里那棵桃花树也早就死了。
可如今,记忆中挥散不去的山茶花香,已经彻底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比院里的桃花更加摄人心魄。
记忆中模糊到重影的人,现在在吻他。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枭野听见川上说。
“我保证,这是我最后一次骗你。”
第一次,他毫不费力就骗走了少年的真心,却一声不响的离开渺无音讯。
第二次,看似亲密无间,实则身份谜团却重重迷雾。
这是第三次,枭野心想,我不会再给你第四次机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