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回到对面公寓的段缺，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陷入沉寂。

他摊开手掌，那枚小小的、被保存得极好的铃铛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小白……把它还给自己了。

虽然嘴上说着“太吵”，但那小心翼翼保存好的模样，和最后递出来时那别扭又带着一丝试探的眼神……

段缺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摸了一遍，一种酸涩又温暖的情绪缓缓流淌开来。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铃铛，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这一次，不再是转瞬即逝的弧度，而是一个清晰、真实，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他走到书桌前，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打开电脑处理那些繁杂的事务，而是找出一根红色的编织绳，动作有些笨拙，却极其认真地将那枚铃铛串了起来，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挂饰。

然后，他拉开书包最内侧的夹层，将这个铃铛挂饰，和他母亲留下的那枚旧怀表放在了一起。

两个小小的金属物件轻轻碰撞，发出微不可闻的清脆声响。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电脑。

屏幕上立刻弹出了数条来自他父亲助理的未读消息，语气一如既往的强硬，催促他汇报近况，并再次提及“处理”那只猫的事情，“还有巢穴，你不想看着它前功尽弃吧！”

若是以前，段缺只会感到厌烦和沉重的压力，然后选择用更冷漠的外壳将自己武装起来。

但这一次，他看着那些文字，镜片后的目光却异常坚定。

他快速敲击键盘，回复简短却不容置疑：【我的私事，自行处理。不劳费心，巢穴您最好不要动。】

点击发送后，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屏蔽了那个号码。

紧接着他拿起桌子上放着的手机，便拨通了一个电话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巢穴监测数据发给我，尽快，还有我要见那个人。”

那边只回复了一句：“好的。”

挂了电话后，他清楚地知道，与父亲的对抗远未结束，前方的路依旧布满荆棘。

但此刻，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小白毛发柔软的触感，以及他最后那一声别别扭扭的“喵呜”。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让他凭空生出了许多勇气。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至少……他想要为了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再去争一争，再去相信一次。

接下来的几天，一种微妙的新平衡在两人之间逐渐形成。

段缺依然每天放学后都会来林雾家报到。

他不再只是沉默地站在门口，或者干巴巴地自言自语。

他会试着跟宁小鱼分享一些琐事，虽然语气依旧算不上热络，但那份刻意维持的疏离感明显淡了许多。

“今天物理课讲了天体引力，有点难。”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宁小鱼的反应，见对方耳朵动了动，便继续道，“不过想到某个小家伙跳起来够门把手的样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理解了。”

“喵！（你才够不着门把手呢！）”宁小鱼立刻炸毛反驳，但吼完才发现自己居然接话了，立刻尴尬地扭过头，假装专心舔爪子，尾巴尖却心虚地晃了晃。

段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不再逗他，转而拿出今天带来的小零食，是宁小鱼最近表现出明显偏好的三文鱼冻干。

宁小鱼瞥了一眼，强忍着立刻扑上去的冲动，故意慢吞吞地走过去，用小鼻子嗅了嗅，才“勉为其难”地小口吃起来。

一边吃，一边从喉咙里发出表示满意的、极轻微的咕噜声。

段缺就蹲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偶尔伸出手，极轻地挠挠他的下巴。

宁小鱼身体会瞬间僵硬一下，但这次，他没有躲开，也没有亮出爪子，只是吃东西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又继续，那咕噜声似乎更响了一点。

林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门儿清。

这天，他故意在段缺来时，拿着外套作势要出门。

“哎，系里突然有点事，我得过去一趟。段缺，你帮我看着点小鱼干啊，别让他又拆家。”他朝段缺挤挤眼，不等两人反应，就飞快地溜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咔哒。”

门关上的瞬间，公寓里只剩下段缺和宁小鱼，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宁小鱼立刻停止了吃冻干，警惕地抬起头，看着段缺。单独相处……这还是自那次“跳楼事件”后的第一次。

段缺似乎也有些无措，他推了推眼镜，站起身，没有立刻靠近，而是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拿起一本林雾放在桌上的杂志，假装翻看起来，只是那紧绷的坐姿和微微发红的耳根泄露了他的紧张。

宁小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见他没有进一步动作，才稍稍放松下来。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跑开，而是跳上了沙发另一头的扶手，蜷缩下来，但依旧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安静的、互相试探的尴尬，却又奇异地并不让人难受。

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段缺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宁小鱼偶尔舔毛的细微声响，交织成一种令人安心的背景音。

不知过了多久，宁小鱼偷偷抬起眼皮，瞄向段缺。他看得那样专注，侧脸在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没有了平时刘海的遮挡，竟然……有点好看。

宁小鱼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赶紧闭上眼睛。

……错觉！一定是晒太阳晒晕了！

就在这时，他感到身边的沙发微微下陷。

段缺不知何时放下了杂志，小心翼翼地朝他这边挪近了一点。

宁小鱼瞬间浑身僵硬，尾巴都绷直了。

段缺的动作停住了，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见他没有立刻逃跑或攻击，才又极慢、极轻地伸出手，悬在他的背上空，犹豫着要不要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