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泽宇被手机消息的震动声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屏幕上弹出来几条微信消息，最上面一条是慕容欣发的，语气带着一种被恶心到的烦躁：“陈浩那个神经病，昨晚不知道抽什么风，打电话给我爸说你在追求我，还说你是个不三不四的混混，让我爸别让我跟你来往。”

林泽宇半睁着眼看完，打了个哈欠，然后回了一条：“你爸怎么说？”

慕容欣秒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然后补了一句：“我爸说：'关他什么事？人家小林跟谁吃饭还用他批准？'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林泽宇看到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又往下翻了翻，看到张伟凌晨两点多发来的一条语音，点开之后里面传来张伟压着嗓子但依然掩饰不住兴奋的声音：“林哥你猜我刚才打听到啥？昨晚找你茬那银毛小子叫陈浩，他爸叫陈建国，在江城规模不大不小。重点是，他爸正在跟恒泰谈一个项目，你想想，这事巧不巧？”

林泽宇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给张伟回了一条语音：“老张，你帮我查一下陈建国那边跟恒泰的合作谈到了什么程度，有没有签正式合同。”

发完之后他掀开被子下床，洗漱换衣服，出门的时候顺手把慕容欣还回来的那件浅蓝色外套搭在胳膊上。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暖洋洋地铺在街道上，空气里带着一股干燥的冬日气息。

他骑着小电驴到奶茶店的时候，张伟已经等在门口了。后者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但精神头很好，一看到林泽宇就迎了上来，低声说：“林哥，查到了。陈建国跟赵恒那边谈的是一个建材供应框架协议，大概两千多万的单子，已经走完了商务流程，就差赵恒那边最后签字了。”

林泽宇把车停好，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转头看着张伟：“就差签字？”

“对。赵恒那边法务都审完了，就等着赵恒本人拍板。如果这两天签了，陈建国那个公司今年一年的营收指标基本就完成了。”张伟挠了挠头，嘴角带着一丝坏笑，“林哥，你说巧不巧，昨天他儿子还在你面前耀武扬威，今天他爸的生意就在你合作伙伴手里捏着。”

林泽宇没有立刻接话。他走进奶茶店，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两口，然后掏出手机关掉了静音模式。他拨了一个号码，赵恒的。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赵恒的声音带着一种显然已经醒了很久的清亮：“林总？这么早找我，有事？”

“赵总早。”林泽宇的声音随意但清晰，“有个小事想跟你打听一下。你那个综合体项目的建材供应商，是不是定了陈建国那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赵恒显然没料到林泽宇会突然问到这件事，但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反应极快：“是有这么回事，框架协议已经谈好了，这两天正准备签字。林总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泽宇靠在吧台边上，手里握着杯子，目光落在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面上：“那要是我建议赵总换一家供应商呢？”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赵恒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些，像是在快速评估林泽宇这句话背后的分量。然后他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试探性的谨慎：“林总跟陈建国那边有矛盾？”

“也不算矛盾。”林泽宇语气平平的，“就是昨天晚上，他儿子堵在麻辣烫店里找我的茬，说要跟我'街上见'。你想想，我要是让一个堵我茬的人他爸做你的供应商，以后我在你那个项目里还有说话的分量吗？”

赵恒那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呼气声，像是在思考。几秒后他说：“林总，我跟陈建国谈这个合作确实是看中了他公司供货能力和价格。但如果换供应商的话，工期上可能会有影响…”

“工期不会影响。”林泽宇打断他，“你说个需求规格和工期要求，我下午就能给你找到三家比陈建国更便宜、质量更好的供应商。你那份框架协议省下来的差价，够你项目多开一层楼。”

赵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那种笑声里带着一种我早该想到你会这么干的无奈：“哈哈，林总，你这就有点狠了。陈建国那公司等我这单子等了大半年了，就差临门一脚被我踢了，他得气死。”

“呵，那就让他气着。”林泽宇语气平静，“他儿子昨晚在我面前拍桌子的时候，没想过他爸的单子在谁手里攥着。”

赵恒在那边笑着摇了摇头：“行吧林总，我听你的。那单子我暂时不签了，你给我那边推荐个靠谱的供应商，咱们这周内敲定。”

“好。挂了。”

林泽宇挂断电话之后把手机放在吧台上，转头看了一眼张伟。后者全程竖着耳朵听完了对话，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兴奋再变成一种"我林哥果然牛逼"的崇拜。

“林哥你这就…”张伟比划了一下，“一个电话就把陈浩他爹那两千万的单子搅黄了？”

林泽宇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没搅黄，只是换了个人做。他爸该做的生意还能做，只是别在我眼皮子底下做。”

张伟竖起一个大拇指，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与此同时，在江城东边一栋写字楼里，陈建国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手头那份恒泰的框架协议，嘴角带着满意的笑容。他做了二十年建材生意，最近几年竞争越来越大，好不容易拿下了恒泰这个项目，两千多万的体量够他今年躺着数钱了。

他正盘算着签完字之后怎么扩充一下仓库，手机忽然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赵恒的助理打来的。他接起来的时候声音还带着笑：“喂？张助理，是不是协议那边可以签字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抱歉的语气：“陈总，不好意思啊，协议的事可能要缓一缓了。赵总这边临时有些安排，咱们后续再沟通吧。”

陈建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缓一缓？什么意思？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法务也审完了，就差赵总签字了…”

“赵总说了，供应商这边要重新评估一下，后续有消息我再联系您。不好意思啊陈总。”

电话挂断了。陈建国握着手机坐在办公椅上，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安，又从不安变成了一种隐约的愤怒。他反复想着这个"重新评估"到底是什么意思，之前谈了大半年都没出问题，怎么就一夜之间变了？

他正琢磨着，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陈浩走了进来，头发还是昨晚那副银灰色的样子，嘴里嚼着口香糖，懒洋洋地问了一句：“爸，恒泰那单子签了没？签了给我转点钱，我车该保养了。”

陈建国猛然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儿子。他忽然想起昨晚陈浩说过一句什么话，好像是在饭桌上随口提了一句“今晚在麻辣烫店碰到慕容欣那个小妞了，旁边坐着个不开眼的男的，我让他老实点”。

他的脑子嗡了一声。

“昨晚你在麻辣烫店遇到的那个人，”陈建国站起来，声音发紧，“你跟他到底说什么了？”

陈浩被他爸突如其来的严肃语气吓了一跳，口香糖差点呛到喉咙里：“没、没说什么啊？我就让他离慕容欣远点，那小子看起来就是个穷鬼，穿个卫衣骑个电驴…”

陈建国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一把抓起桌面上的烟灰缸砸在了地上。碎玻璃飞溅开来，陈浩吓得往后跳了一步，满脸惊恐：“爸？！”

“你这个废物！”陈建国指着他的鼻子，手指都在发抖，“你知道你昨晚得罪的那个人是谁吗？！你他妈把自己爹的两千万单子给得罪没了你知不知道？！”

陈浩愣在原地，脸色从红变白，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