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高一开学第一天,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陈最。
我记得那天阳光很好,走廊很长,我问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路,他给我指了指方向,说了句“那边”。
我当时觉得这个人好冷淡,肯定不好相处。
没想到,陈最记了我一年。
“那你为什么天天使唤我?当众喊我保姆?说逗我好玩?”我质问他,所有的委屈涌了上来。
“你知不知道我那两年有多难受?有多讨厌你?”
“因为如果不那样做,你就不会理我。”他说得很坦然,“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甚至有点烦我。我不敢直接跟你表白,怕你拒绝我,怕你连话都不跟我说。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注意到我,让你每天都能见到我,让你习惯我的存在。”
“我喊你保姆,是怕别人追你,让别人知道你是我的。”
“我说逗你好玩,是怕兄弟起哄,逼我说出喜欢你。”
“我每天给你发消息,全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只要你还有耐心回复我的消息,我就会觉得你心里还有我。”
不知是夜风大了,头发吹进了眼睛,我低下头,用力地眨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竟然有点被感动到。
“陈最,你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
“你使唤了我两年。”
“你还让我当众出糗。”
“我知道。对不起,夏至,对不起。”
“我知道。”
“你让我帮你接了三百多次水。”
“不止,是四百二十七次,我数过。”
我抬头看他,眼泪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
“夏至,”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吗?”
“可以,”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小,“我答应你。”
“答应什么?”他故意问,嘴角的弧度又欠揍了起来。
“答应让你追我。”
“就这样?”
“就这样。”
他叹了口气,装出一副很失望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喜欢你’呢。”
我被他气笑了,用手肘撞了他一下:“陈最,你是不是傻?”
他愣了一秒,“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我会当真的。”
“我本来就是真的。”
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上,传到我耳边的声音闷闷的,掺杂着笑意。
“那我开始追了。”
“追什么追,”我闷闷地说,“哪有你这样追的!”
“夏至,我喜欢你。从高一到现在,四年了。”
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又快又有力。
“我知道,”我在心里默念着:我也喜欢你。
“以后不要再讨厌我了,好不好?”
月光下,我看着他的轮廓笑出了声。
其实我早知道我已经不讨厌他了,明白了有些心跳加速、脸红,都是青春期正常的生理反应。
陈最用他的方式靠近我,笨拙的、欠揍的、让人牙痒痒的方式,可那些方式的背后,全都是小心翼翼的喜欢。
“好,不讨厌了。”
“那换一个说法,”陈最依旧抱着我不放,“夏至,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好。”我转念逗他,“但答应的这样快,会不会显得我太好追了。”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谢谢你,夏至。”
陈最送我回宿舍,楼下很多来来往往的人。
他站在路灯下,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后天。”
“那明天呢?”
“明天继续追你啊。”他笑了,“女朋友。”
我脸一下子红了,虽然我看不到,可燥热的温度爬上了我的脸颊。
他看着我脸红的样子,笑得更欢。
“快上去吧,我看着你上去。”
我转身上楼,从楼梯间的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仰着头,不知道在看哪一扇窗。
我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怎么还不走?”
他回了消息:“在等你到宿舍。”
我打开宿舍的窗,朝他挥手,又发:“到了,你快回去。”
“不走,再看一会儿。”
“陈最!”
“好了好了,走了。明天见。”
我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路灯尽头,夏夜的风就吹向了我,而我的喜欢,也始于他。
风止于夏,而我止于他。
后来我在他的朋友圈里,看到那条仅自己可见的动态:
陈最的夏至,未至。
一发,就是四年。
现在,他删掉了那条。
重新发了一条,所有人可见:
陈最的夏至,已至。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