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是我和陈最矛盾的起点。
说是矛盾,其实从头到尾,都是我单方面被他“压榨”、被他当众羞辱。
怪我自己。
九月的下午,阳光毒辣辣地砸在操场上,塑胶跑道被晒出一股胶皮味。
体育课上,男生们在踢足球,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树荫下聊天。
我本来也是树荫派成员,但那天体育老师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我们全班先跑两圈热身。
“跑两圈自由活动啊,谁也别想偷懒。”体育老师吹着哨子。
陈最跑在我前面。
他是体育特长生,跑起步来跟闹着玩似的,步子又大又轻。
我盯着他的背影,心里想:跑这么快干嘛。
没注意,一脚踩到他脚后跟。
陈最一个踉跄,往前扑了两步。他转过身,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慌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蹲下来,脱了鞋袜,右脚后跟那块红了,脚踝处隐隐有些肿,应该是刚才岑了一下,崴到了。
“夏至,”他抬起头来看我,“你是不是虎?”
没错,我叫夏至。
我和陈最,高一同班,高二分科后又同班。
一年多的同学,说过的话大概不超过五十句。
内容基本可以概括为:让一下、谢谢、你的笔掉了、哦。
他坐在教室最后排的角落,我坐在前排靠墙的位置。
中间隔了五排课桌,半个教室的嘈杂,以及一整条银河系那么宽的社交鸿沟。
他长得好看,成绩属于中上游,是体育特长生。人缘这一块没话说,男生跟他称兄道弟,女生见了他就脸红。
而我,成绩名列前茅,性格安静到几乎透明,最大的存在感就是帮老师收作业、发卷子、登记分数。
我们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数学。
我是数学课代表。
陈最那家伙,从来不交数学作业。
陈最的高大个,我打不过,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我扶你去校医室吧。”我小声说。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拒绝,也没说谢谢。
校医检查了一下,说软组织挫伤,问题不大,但需要休息几天,不能剧烈运动。下月的体考...能参加,但成绩肯定受影响。
完蛋,想着这下我闯的祸有点大。
陈最倒是没说什么,坐在校医室的床上,把袜子穿好,站起来试一试,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我追上去:“陈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停下来,转身看着我,没有生气,反而平淡地说道:“你说对不起有用吗?”
我低下头,说不出话。
“你可以想办法补偿我。”
“可以。”
陈最嘴角扬起一个弧度,那个笑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太妙。
后来的很多个夜晚,我都在后悔说了那句话。
因为从那以后,我就成了陈最的半个奴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