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大厅,温若棠正搀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旁边还跟着一个拄拐杖的老爷子。
“林屿!”温若棠冲他招手“这儿!”
见状林屿快步走过去,刚想开口叫人,老太太已经一把抓住他的手:
“小江呢?我孙女在哪儿?她怎么样了?”
“奶奶您别急,她在病房,已经醒了,医生说观察两天就没事了。”
老太太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老爷子在旁边板着脸,但握拐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我带你们上去。”
电梯里,老太太一直攥着林屿的衣袖不撒手,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眼神中满是对孙女的关心。
病房门再次推开的时候,江婉吟已经擦干了眼泪,勉强扯出一个笑。
“奶奶!爷爷!”
“哎呦我的囡囡哦”
老太太快步冲到床边,看着孙女头上缠着的纱布,心疼得直抽气。
“怎么搞成这样?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奶奶,我没事,就是磕了一下。”
“磕了一下?磕一下都住院观察了!”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过来,声音洪亮“告诉爷爷谁干的?爷爷去收拾他!”
江婉吟哭笑不得“爷爷,警察已经处理了,您别操心。”
温若棠在后面插嘴:
“爷爷您放心,我跟我爸打过招呼了,那人这次跑不了。”
老爷子“哼”了一声,这才作罢。
老太太坐在床边,拉着江婉吟的手,左看右看,怎么看都看不够。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去找林屿。
“小伙子,你过来。”
林屿愣了一下,走上前去。
老太太上下打量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满意,最后定格在他脸上。
“我听小温说了,是你一直守着我们囡囡,也是你送她来医院的。”
“奶奶,应该的。”
“应该的?”老太太挑了挑眉,“你是她什么人,就应该是应该的?”
林屿被问住了。
江婉吟赶紧开口:“奶奶!人家照顾我一晚上,您别这样——”
“你别说话。”老太太头也不回,继续盯着林屿,“小伙子,我问你,你跟我们囡囡,到底是什么关系?”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温若棠靠在墙边,感受着内心像是被捏了一把有点喘不过来气。
林屿张了张嘴,余光瞥见病床上的江婉吟。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被角。
林屿想起刚才她拽住自己衣角的样子。
想起她说“可我还是舍不得”。
想起那个在急诊室外面漫长又漫长的夜晚。
“我……”
他的喉咙动了动。
老太太等着,老爷子等着,温若棠等着,江婉吟也在等——她低着头,但她的耳朵在听,她的心在跳。
“我是她……”林屿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稳,“我是她朋友。”
江婉吟攥着被角的手,松开了,低着头牙齿紧紧咬着嘴唇。
老太太的眼神黯了一瞬,但很快又笑起来:
“朋友好,朋友好。年轻人多交朋友是好事。”她拍拍林屿的手:
“辛苦你了小伙子,谢谢你照顾我们囡囡。”
“不辛苦”林屿垂下眼语气中夹杂着些许失落,“应该的......”
.........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病床白色的被子上。
老爷子老太太坐了一会儿,被江婉吟催着回家说这里有林屿和温若棠就够了。
于是温若棠就开车送两位老人先行回去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屿坐在床边,继续削第二个苹果。
江婉吟看着他的手,忽然开口“刚才……谢谢。”
林屿没抬头“谢什么。”
“谢谢你……照顾我一晚上”
林屿削皮的动作停了停,沉默不语又继续削。
苹果皮断了,掉在地上。
林屿弯腰去捡,捡起来的时候,听见江婉吟在身后说:
“林屿。”
“嗯?”
“我漂亮吗?”
林屿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见状江婉吟轻笑一声:
“你说过,我很漂亮”
江婉吟把目光从林屿地身上移开,转向窗外。
窗外是医院的花园,有几个病人在家属的搀扶下散步。阳光很好,树叶是新鲜的绿色,风一吹,沙沙作响。
“你去看过海吗?”她忽然问。
林屿一愣:“看过。”
“我还没看过。”她说,“等出院了,我想去看看。”
“你奶奶同意?”
“她不让我去,说我一个人不安全。”
她顿了顿,又偏过头看着林屿,眼睛里似有细碎的光,“你能陪我去吗?”
林屿看着她。
她笑得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是在笑。可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可我还是舍不得。
她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林屿垂下眼,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
“等你出院再说。”他说。
江婉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连带着额上的纱布都生动起来。
“好”
傍晚的时候,护士进来查房,量了体温,测了血压,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
林屿去楼下买了晚饭,清粥小菜,还有一碗鸡汤。
“护士说不能吃辛辣,你将就吃点。”
江婉吟接过粥,低头喝了一口。
“烫。”她皱了皱眉。
林屿伸手:“我看看。”
江婉吟把碗递给他,看着他低头吹凉粥的样子,忽然想起曾经,明明才过去不足一个月,两人的关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她生病了,他也是这样,一口一口吹凉了喂她。
“林屿。”
“嗯?”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凌晨我发烧,你背着我去医院”
林屿的动作顿了顿。
“记得。”
江婉吟露出幸福的微笑:
“那是我最幸福的一个晚上,你为我踩的每一个脚印都是我内心最幸福的写照”
林屿没说话。
她把碗接过来,自己慢慢喝。
林屿坐在旁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忽然开口:
“那......”
江婉吟的勺子停了一下。
“那也是我最幸福的夜晚”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江婉吟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角有泪渗出来。
她想起来当时顶着发烧的高温对着夜色发誓:非你不嫁
林屿转过头看她。
她低着头,眼泪掉进粥碗里......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远处的城市亮起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一座遥远的、绚丽的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