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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 权贵笼伶人

  凌晨两点半,巡捕外出核查的人手陆续折返凤鸣楼。


两组人分别核对了柳玉春与顾景明的不在场证词,结果完全属实。柳玉春散场后的确在巷口点心铺吃面,前后有数名摊主、食客作证,全程无单独独处空档,彻底洗清嫌疑。


剩下的调查重心,彻底落在富商顾景明身上。


沪上无人不知顾景明,家底殷实,涉足洋行、地产,人脉遍布租界官场。他痴迷戏曲多年,尤其偏爱青衣行当,整整三年,独占苏晚卿所有高端演出资源,是凤鸣楼最大的金主。


换而言之,他是最有能力、也最有底气,操控胁迫苏晚卿的外人。


陆峥让人把顾景明请到空旷的主戏台前厅,单独问话。


顾景明耐性早已耗尽,西装袖口平整干净,半点熬夜的狼狈都无,落座时姿态傲慢,眼神淡漠,一副身居高位、懒得纠缠的模样。


“陆探长,我的人证、时间线,你们巡捕应该已经核实清楚了。” 他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不耐,“散场之后我即刻离场,坐车回公馆,全程司机随行,到家后管家、佣人轮番见我,从无单独行动,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陆峥不绕弯子,直接切入核心矛盾。


“三年时间,你垄断苏晚卿所有私局邀约,多次提出私下赴宴、登门伴唱的要求,全部被她拒绝。半年前,你们双方的矛盾彻底激化,是不是?”


顾景明脸上的漫不经心淡了几分。


他不否认,也不坦然承认,只轻轻嗤了一声。


“我捧她三年,凤鸣楼半数营收靠我撑着。我给她名气、给她地位、给她旁人一辈子得不到的体面。我不过是想私下请她小坐听曲,是给她脸面。”


“她次次推脱,次次回避,到最后干脆直接回绝,态度强硬,半点情面不留。”


说到这里,顾景明眼底透出一丝偏执的不悦。


在他的认知里,他投资、追捧、抬举,苏晚卿就该顺势依附、乖乖顺从。一个戏子,名气再大,终究是仰仗权贵活命。忤逆他,就是不知好歹。


沈砚辞站在一旁,静静听着,适时开口追问。


“她为什么突然回绝你?半年前,是不是你提出了更进一步的捆绑条件?”


顾景明沉默两秒,似乎不想把私事摆上台面,最终还是随口带过。


“我打算把她长期包下,脱离凤鸣楼,专属为我一人唱戏。衣食住行我全包,从此以后,她不用接外场、不用应酬外人,只随我心意即可。”


这个条件,在外人看来是一步登天的靠山。


可对苏晚卿而言,是彻底的囚禁。


留在戏楼,她尚且还有舞台,还有公开登台的自由,还有一丝喘息的空间。一旦依附顾景明,就会彻底沦为私人玩物,再无半点自主人生。


这也是她半年来拼死反抗、态度决绝的根本原因。


陆峥盯着他:“被拒绝之后,你心生记恨,有没有暗中施压、找人刁难,或是授意他人惩戒?”


“我不屑。” 顾景明语气冷硬,“我想要伶人,沪上有的是。我花银子是寻开心,不是给自己添堵。她不愿依附,我顶多不再捧她,犯不着为一个不肯听话的戏子杀人,脏了自己的手。”


这话属实。


以顾景明的身份地位,报复的方式有无数种,封杀、施压、断资源,轻而易举就能彻底毁掉苏晚卿的前程。他根本不需要布局一场耗时数月、隐秘至极的密室毒杀。


杀人成本太高,风险太大,完全不符合一个富商权衡利弊的行事逻辑。


陆峥随即抛出新的问题:“你方才说,她不肯依附你。那她拼死想要躲开的,除了你,还有谁?”


顾景明闻言,短暂停顿。


他虽身居高位,却常年混迹戏楼,比外人更清楚凤鸣楼的内里规矩和肮脏交易。沉吟片刻,他终于吐出一句关键实话。


“她怕的不是我。”


“是赵凤鸣。”


“她欠赵凤鸣的债,不是银钱账,是十年卖身人情。她入戏楼一无所有,吃住、学艺、成名,全靠赵凤鸣一手拉扯。在行内默认规矩里,她整个人都是凤鸣楼的。”


“赵凤鸣靠着她赚钱、攀附人脉、打通权贵路子,把她当成最值钱的棋子。半年前她想解约走人,等于直接断了赵凤鸣的财路和人脉路。”


顾景明看得通透。


他的邀约,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苏晚卿真正被困、真正逃不掉、真正日夜恐惧的源头,从来都是养育她、栽培她、掌控她十年的班主赵凤鸣。


“你知情,却从未提醒,也从未插手?” 沈砚辞问。


顾景明淡淡抬眼。


“戏楼行规,师徒私事,外人不便插手。我只是听戏的客人,没必要搅进他们的烂账里。”


冷漠,却真实。


所有人都看着苏晚卿被困,所有人都知情,所有人都选择袖手旁观。权贵冷眼旁观压榨,同行嫉妒落井下石,唯有朝夕相伴的人守在她身边,可那份陪伴里藏着的不是善意,是更深的阴私。


问话结束,陆峥基本确认,顾景明无直接杀人嫌疑。


他有胁迫、有偏执、有不满,但无作案时间,无布局动机,更无必要亲自犯下这般缜密的凶案。


送走顾景明后,前厅只剩陆峥和沈砚辞两人。


“排查掉一个权贵层面的嫌疑人。” 陆峥沉声开口,“表面看,顾景明是施压者,实则只是局外看客。真正掌控苏晚卿命运、死死困住她十年的,是赵凤鸣。”


沈砚辞点头。


“赵凤鸣有动机。苏晚卿解约,等于毁掉他十年经营的棋局。”


“他有渠道掌控戏楼所有人,有条件封锁消息,有能力掩盖痕迹。最重要的是,他熟知苏晚卿所有习惯,熟知压戏钗的用处,熟知她独处卸妆的规律。”


所有条件,赵凤鸣全部吻合。


唯一卡住的点,依旧是不在场证明。


案发关键时段,赵凤鸣全程对账,两名账房先生同时作证,时间线严丝合缝,看似毫无破绽。


沈砚辞看向后台昏暗的走廊,语气平稳。


“有完美不在场证明的人,往往最值得深究。”


“这场延时毒杀,根本不需要凶手在案发瞬间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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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钗沉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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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钗沉河

作者: 葡萄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