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上线的那个晚上，穆念安坐在顾辰洲公寓的沙发上，抱着手机刷播放数据。

　　播放量从零开始跳，十分钟破十万，一小时破百万，十二小时之后那个数字后面跟了一长串零，穆念安数了两遍才确认没看错……破千万了。

　　“顾老师。”他踢了踢旁边靠着的那个人的小腿，“你看见了吗？”

　　顾辰洲正在看心理医生发给他的月度问卷，头也没抬：“嗯。”

　　“一千两百万了。”

　　“嗯。”

　　“微博话题讨论度第一。”

　　“嗯。”

　　“陆辞老师说我们要请全组吃饭。”

　　顾辰洲从问卷上抬起眼，看了他一眼：“你先请我。”

　　穆念安被他这句话堵得顿了一下，然后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你看这条评论……”

　　是一条十分激动的评论：辰安的声音适配度简直是天选，顾老师那段爆发戏我听哭了！

　　穆念安：“你倒是给点反应啊。”

　　顾辰洲放下手机，伸手把穆念安的手腕连同手机一起握住，拉到嘴边，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这个反应够不够。”

　　穆念安的耳尖红了一下，把手抽回来，抱着手机缩回沙发另一头。但缩到一半又被顾辰洲用长胳膊捞了回去，整个人靠回他肩膀上。

　　几个月了，穆念安已经习惯了这种“捞回去”的动作。

　　顾辰洲的分离焦虑还在，只是从“凌晨三点问浇花了吗”变成了“你能不能靠过来一点”的这种程度。

　　每周三下午的心理咨询雷打不动，穆念安每次都陪他去，在候诊室的沙发上刷微博等他。

　　有一次医生问顾辰洲“最近焦虑发作的频率”，顾辰洲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穆念安，说了句“他不在的时候会多一点”。

　　医生在本子上记完抬头看了穆念安一眼，穆念安回了一个无辜的笑。

　　那天出来之后顾辰洲说：“你刚才笑什么？”

　　穆念安说：“笑医生看我的表情像在看一颗速效救心丸。”

　　顾辰洲沉默了两秒，说：“差不多。”

　　穆念安继续翻着《朝暮》上线的评论区，拇指滑到一条长评：辰安CP是这几年配音圈最真的CP了吧，从新搭档到在一起，顾辰洲的微博就是他俩的恋爱日记！

　　穆念安点了赞，切换回微信，给顾辰洲发了条消息。

　　顾辰洲靠在他旁边，手机振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穆念安的头像弹出一条消息：“你手机里那个F相册现在几张了？”

　　顾辰洲没有回复，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放进口袋。

　　穆念安侧过脸看他：“你装没看到是吧？”

　　“没装。”

　　“那你打开让我看看。”

　　“不。”

　　“顾辰洲。”

　　“……晚点再看。”

　　穆念安盯着他侧脸看了几秒，嘴角弯起来。

　　他坐直身体，从茶几上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相机，对着自己拍了一张。

　　歪着头，眼睛弯弯的，背景是顾辰洲公寓的灰色沙发和他搭在沙发靠背上的那只手。

　　然后他发了一条微博，两张图：一张是他刚拍的自拍，另一张是那管用了大半的淡绿色护手霜。

　　配文只有三个字：“他说好。”

　　发出去几秒后，顾辰洲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他并没有掏出手机，但嘴角动了一下。

　　穆念安捕捉到了，凑过去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带着故意的黏糊：“顾老师，你笑什么？”

　　“没笑。”

　　“看到你嘴角动了。”

　　“那是肌肉抽筋。”

　　穆念安把头埋进他肩窝里，笑得整个肩膀都在抖。

　　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身，关了灯，只剩客厅电视屏幕微弱的蓝光，上面正循环播放《朝暮》的主题曲，钢琴前奏慢慢响起来。

　　顾辰洲站起来走到电视柜旁边，把手机架在上面，点开了录音棚的监控回放。调音师给他传过一段花絮，是他一个人在棚里录双人合唱的那天。

　　画面里他站在麦克风前，戴好耳机，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没有看歌词，而是偏头看了看隔音玻璃外面。

　　玻璃外面，穆念安正站在那里。

　　画面里的顾辰洲唱到一半，唱到副歌的时候，他对着玻璃外的穆念安比了一个心……手指弯曲，指腹对着心口，然后轻轻推了出去。

　　视频里调音师的声音传出来：“顾老师，这句还没录完那。”

　　画面里的顾辰洲放下手，对着玻璃外面的方向说了一句：“够了。”

　　穆念安坐在沙发上，从电视屏幕上看到这个画面的回放，他整个人慢慢蜷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抖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眶亮晶晶的。

　　“你那天怎么没告诉我你比心了。”

　　顾辰洲站在电视柜旁边，双手插兜，背光的身影像一座沉稳的山：“你站在外面，我看到了。”

　　“那段花絮你发出来了？”

　　“昨天发的。”

　　穆念安拿起手机打开微博，顾辰洲最新一条动态果然是那段花絮视频。配文写着：“最后一个音，送给你。”

　　穆念安盯着看了很久，他知道顾辰洲很少用“你”来指向一个具体的人，那个人藏在两个字后面，全世界都知道是谁，他偏不说明白。

　　他转发了那条视频，配文：“收到。”

　　发完之后他放下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顾辰洲面前，仰起头看着那张被电视蓝光打亮的侧脸：“顾老师。”

　　“嗯。”

　　“从新搭档到在一起，再到最后一个音送给你……你微博是不是就差直接写我名字了？”

　　顾辰洲低头看他：“写名字就没意思了。”

　　“那你觉得什么有意思？”

　　顾辰洲想了想，伸手从裤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相册。

　　他没有回避穆念安的目光，当着他的面输入了那个加密相册的密码……四位数字，是穆念安入职声宴那天的日期。

　　相册打开，里面有几百张照片，都是穆念安。

　　录音棚里睡着的样子、窗外夕阳下发呆的侧脸、喝水时微微仰头的弧度、低头看剧本时垂下的睫毛。

　　每一张都是偷拍的，每一张都安静而细致，像一个不会说情话的人用快门写了厚厚一本情书。

　　穆念安站在他面前，看着那个相册里的照片从屏幕上滑过去，他没有说话。

　　那些照片比他想象的多，比他想象的时间跨度长……

　　最早的一张，是穆念安入职第二天在走廊里和顾辰洲擦肩而过的背影。那是顾辰洲偷拍的第一张。

　　“……你这张什么时候拍的？”穆念安的声音有点哑。

　　“你入职第二天。你从我旁边走过去，我没叫你。”辰洲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后来想叫的时候你已经走远了。”

　　穆念安吸了一下鼻子，伸手打了他胳膊一下：“顾辰洲你完了。”

　　“我早完了。”

　　“你相册里存这么多我照片，万一手机丢了怎么办？”

　　“有云备份。”

　　“……”

　　穆念安看着他，所有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变成一股酸酸涨涨的温热填满了整个胸口。

　　他伸手抱住顾辰洲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的位置，听着那颗心脏稳稳地跳着，一下一下，没有焦虑的急促。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穆念安闷闷地问。

　　顾辰洲的手落在他后脑勺上，掌心贴着发旋，带着安抚的重量：“你问哪个时候。”

　　“就第一次。”

　　“第一次？”顾辰洲想了想，“你入职第一周，在茶水间接水，我路过你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发现，你眼睛里有光。”

　　穆念安在他怀里笑了一声。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顾辰洲反问。

　　穆念安从他怀里仰起脸，眼角还带着一层没干的潮意，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和照片里一模一样的弧度。

　　他踮了踮脚，凑到顾辰洲耳边，声音带着暖气和笑意的气音。

　　“从你假装不喜欢我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