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炒饭店就在刑侦大队隔壁巷子里，招牌上写着"阿强炒饭"四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老板自己用油漆写的。宋砚推门进去的时候老板正蹲在后厨门口抽烟，看见他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哎，宋队，你咋来南阳了？"

"出差，正好带个朋友来吃饭。"

老板探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顾清越，愣了一下："顾队？你俩认识啊。"

"刚认识。"顾清越说。

"得嘞，坐坐坐。"老板把烟掐了，转身进后厨，"蛋炒饭还是肉丝炒饭？"

宋砚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蛋炒饭，加辣。"

"顾队呢？"

"一样。"

老板应了一声，后厨传来打鸡蛋的声音。宋砚把手肘撑在桌面上，两只手交叉搁着，偏头看着墙上贴的菜单价目表。炒饭八块，加蛋加两块，加肉加三块，最贵的招牌炒饭十五块。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顾清越，你之前来这儿吃过？"

"来过，加班的时候。"顾清越把筷子从筷子筒里抽出来，递了一双给宋砚，"老板认识你？"

"以前在琼瑶办案的时候他来琼瑶开过半年店，后来搬回南阳了。他炒饭的手艺还行。"

老板端着两盘炒饭从后厨出来，盘子搁在桌上还在滋滋响。宋砚拿勺子扒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还是那个味儿。"

顾清越也低头吃了一口，没评价，但第二口比第一口快。

两人吃了大半盘的时候宋砚忽然停下来，用勺子指着顾清越的盘子："你那份加辣了？"

"加了。"

"你不是不能吃辣？"

顾清越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中午吃面的时候你碗里没放辣椒。老张桌上摆着辣椒罐，你碰都没碰。"宋砚用勺子敲了敲自己的盘沿，"你不能吃就别硬吃，回头胃难受。"

"还行。"

"你又说还行。"

顾清越放下勺子看着他："那你替我把辣椒挑了？"

宋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辣椒，又看了看对面那盘泛红的炒饭，伸手把自己那盘跟顾清越的换了一下。换完之后他埋头扒了两口，含含糊糊地说："下次不能吃就说，别硬撑。"

顾清越看着面前那盘不辣的炒饭，没说话。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说了句："谢了。"

宋砚没抬头，摆了摆手。

两个人吃完炒饭出了店门，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把巷子照得半明半暗，宋砚走在前面两步远，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顾清越差点撞上他，在他面前半米处站住了。

"顾清越，你今天跟我跑了一整天，东西都在省厅查到了，你那张申请调阅我爸手机通讯录的表格填了没？"

"还没填，我回去就填。"

"现在回去填，我帮你填。"宋砚说完转身继续走，"你字写得比我好看，你负责签字就行。"

顾清越跟上去："你见过我写字？"

"昨天开会你那份初稿上面手写的批注，字确实比我好看。"

"那以后文件你写我签？"

"想得美。"宋砚头也不回，"你就签个名，内容我写。"

两人进了刑侦大队二楼办公间，小刘已经下班了，走廊里只有日光灯还亮着。宋砚拉开椅子坐下来，从桌上翻出一张空白的申请表，拿起笔开始填。他的字确实不如顾清越好看，但速度快，一行一行填下来几乎没有停顿。

填到"申请事由"那一栏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顾清越："这栏怎么写？"

"写'619专案物证比对需要'。"

宋砚低头写了："619专案物证比对需要。"然后搁下笔，把表格推到顾清越面前，"签名。"

顾清越接过去看了一眼，在申请人和部门负责人两栏都签了自己的名字。他签完之后把表格还给宋砚："你什么时候交上去？"

"明天一早。今天太晚了。"

宋砚把表格收好放进自己桌上的文件夹里，然后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他的胳膊举过头顶，T恤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侧的皮肤。顾清越的视线扫过去，一瞬又收回来了。

"你今天睡得够不够？"宋砚放下胳膊问他。

"够了。车上睡了。"

"车上睡了多久？"

"十来分钟。"

宋砚用笔帽戳了一下桌面："那不够，我回去睡之前先把那张复印件的照片拍了发到群里，你别弄了，你回去睡觉。"

"你安排得挺全。"顾清越站起来，手里拎着那袋茶叶，"行，听宋队的，明天早上我过来跟你一起去送表。"

"嗯。"

顾清越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老张那间房，我今晚搬过去。"

"你去吧。钥匙我中午帮你拿了。"宋砚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朝他扔过去，顾清越接住了。钥匙圈上拴着一个塑料小牌，上面写着"302"。

"你连钥匙都拿了。"顾清越攥着钥匙站在门口。

"我说了你安排我查案子，我安排你睡觉。"宋砚已经把复印件从信封里抽出来，正在拿手机拍照，"你赶紧走，别在这儿站着碍事。"

顾清越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转身走了。宋砚听见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然后是楼梯口的门开关响了一声。

他把照片拍完发进群里——619专案的临时工作群，里面只有他、顾清越、尹安、孙立、小刘五个人。消息发出去之后尹安秒回了一个"收到"，孙立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宋砚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办公室很安静，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百叶窗上，一晃一晃的。他坐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有点热。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给顾清越发了一条微信："床单被套老张说是干净的，你要是不放心自己买一套。"

过了十几秒，顾清越回了一个字："嗯。"

又过了几秒，第二条消息弹出来："明天早上吃什么？"

宋砚看着屏幕上的消息笑了一下，打字回过去："你请客就吃面，我请客就吃炒饭。"

"那就面。"

宋砚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关了办公间的灯。他走过走廊的时候看见墙上的钟指着七点四十，比前几天都早。

他走出刑侦大队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面馆的二楼——302那间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窗帘拉着。他在楼下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往酒店的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