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面馆比昨晚热闹得多。

推门进去的时候铃铛响了三声，七八张桌子坐了五六桌人，有穿制服的辅警在埋头扒拉炒面，还有一对老年夫妻对坐着吃凉皮。

老张在柜台后面抬头看见他们俩进来，手里颠勺的动作没停，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呦，顾队来了，还是两碗？"

"两碗，老规矩。"

宋砚这回主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坐下之后把手搁在桌面上托着腮晒了会儿太阳，眯着眼看着窗外路过的电动车和行人，整个人松弛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顾清越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他那副模样，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水壶拿过来给他倒了杯水推过去。

"这儿阳光好。"宋砚说。

"嗯。"

"你平时坐哪儿？"

"靠墙那个位置。"顾清越用下巴指了一下对面角落里的一张双人桌，"背对门，面朝窗。坐那儿能看到门口进来的人。"

"职业习惯？"

"嗯。"

宋砚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了他一眼："你以前出外勤的时候多吧？"

顾清越接过老张端过来的面碗放到宋砚面前："你怎么看出来的？"

宋砚拿起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热气扑了他一脸。

"你昨天在砖窑摸到那把折刀的时候，是反手抽的。习惯反手出刀的人，以前练过近身格斗，而且经常在别人看不见你的位置动手。"

顾清越把另一碗面端到自己面前，筷子在碗沿上搁了一下，抬眼看他："你说你记性好。"

"嗯。"

"你观察人的习惯比你记性更好。"

宋砚低头吃了一口面，含含糊糊地说："这算什么，夸我？"

"算。"

宋砚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面。但顾清越注意到他低头的时候耳朵尖又红了，跟昨天晚上一模一样。他没点破，也低头开始吃面。

面馆里人声嘈杂，旁边一桌的两个辅警在聊昨晚抓到的偷车贼，柜台那边老张在打电话跟供应商对账。宋砚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抬头，嘴里还嚼着面，声音含混地说了句什么。

"咽下去再说。"顾清越看着宋砚。

宋砚把面咽了，喝了口水："我是说……你现在能约赵科长提前吗？下午三点有点晚，我想早点把那条线拉出来。"

顾清越看了眼手机："现在十二点四十。我给他发个消息，看他中午有没有空。"

他低头打字的时候宋砚看着他，宋砚正好看到了顾清越脖子后面的疤

"你脖子后面那道疤，"宋砚说，"怎么来的？"

顾清越打字的手指停了一瞬，没抬头："五年前出外勤，被人用铁管从后面抡了一下。缝了九针。"

"抓人的时候？"

“嗯。”

“结果怎么样？”

"抓到了，我躺了三天，他关了五年。"

宋砚"嗯"了一声，没再追问。顾清越把手机放下，屏幕朝上推过来给宋砚看——赵科长回消息了："一点半到我办公室，你带人来。"

"他让你带人。"顾清越把手机收起来，"他猜到我会带别人去。"

"他认识你？"

"认识，去年那趟打交道之后他给我递过一句话。"顾清越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原话，"他说'顾队，你以后有查不到的东西，可以来找我。但你要自己来，别让第三人知道'。"

"那你今天带我去，算违约了。"

"违约就违约。"顾清越把最后几口面吃完，放下筷子，"他让我自己来的时候我还没遇见你。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宋砚低头看着自己碗里还剩小半碗的汤，没有接话。但他端着碗把汤喝完了，碗底朝下搁在桌上，用纸巾擦了擦嘴，抬头说了句："走，路上买两杯咖啡。空手去见人不礼貌。"

宋砚打开了微信，又点开了小程序。

“瑞幸怎么样？”

"他喝茶。"

"那你路上买包茶叶。"

顾清越站起来去前台付钱，宋砚这回没跟他抢，他站在门口等他。

顾清越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个塑料袋，一个里面装着茶叶，另一个里面装着两根冰棍——老式的那种绿豆冰棍，包装纸上还印着"南阳老字号"。

宋砚看了一眼那根冰棍："你什么时候买的？"

"付钱的时候顺手。天热，你刚才吃面吃得鼻尖冒汗。"顾清越把其中一根递给他，自己拆了另一根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