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啦,早就不疼了。”温软软把手收了回去。
馄饨端上来了,汤底红亮,飘着葱花虾皮。
酒酿圆子也到了,白瓷碗里一颗颗小圆子,桂花的蜜浆淋在上面,碗中漫着一丝香甜气息。
温软软舀一勺圆子汤,喝了一口,眼睛眯成一条缝:“还是那个味道,好好喝。”
苏晚也尝了一口。不大甜,桂花香很淡,但好在圆子糯,咬开来的黑芝麻馅,浓而热,在舌尖化开,很满足口味。
她抬头,温软软正吃馄饨,吃得很急,嘴唇辣得红红的,额头渗出一丝丝汗珠。
“你慢点吃。”苏晚这么说。
“我吃饭一向很快,都是科室里练出来的。”
温软软用手背擦擦额头,甚至语气里带了一丝小自豪,“有几分钟就吃几分钟,也只能吃几分钟,习惯了。”
苏晚没说话。她低着头,看碗里的圆子,看一颗一颗的白色小球胖嘟嘟聚在一起。
她可以想到温软软在急诊室跑来跑去,手术台边一站就是几小时,还时不时蹲下来给病人扎针,推着病床在走廊里飞奔。
只能到饭点了,蹲在休息室角落,用十分钟扒完一盒饭,抹抹嘴便又要出去了。
这些事她没见过,但想得到。
“你为什么叫软软?”苏晚问。
温软软愣了一下,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小时候身体不好,老生病。我妈说我软绵绵的,像一团棉花,就叫我软软。”
“身体不好?”
“先天性心脏病,做了手术之后就好了。”温软软说得很轻巧,“所以我现在在心外科上班,也算缘分。”
苏晚放下勺子,看着她。温软软被她看得不自在,低头喝汤,耳朵尖慢慢红了。
“别这样看我嘛,”她举碗挡住脸,“怪不好意思的。”
苏晚笑了一下,收回目光。面前这个人小时候做过心脏手术,现在在心脏外科当护士,她把伤口变成了铠甲。
吃完饭,温软软抢着买单。
苏晚便说下次她请。
温软软抬头看她:“说好了,下次你请。”
“说好了。”
苏晚在心里默念,一定要有下一次啊,拜托拜托。
从店里出来,街上灯已亮了。老城区路灯并不算多,隔很远一盏,光昏黄,把影子拉得修长。
苏晚走左边,温软软走右边,中间隔了接近一臂。不远不近,像一根绷得很松的弦,风来时颤一颤,却又不会断。
“你往哪边?”苏晚问。
“东边的公交车,三站路。”
“我坐西边。”
巷口有两盏灯,一东一西。苏晚的影子被西边那盏拉向东。
温软软的影子被东边那盏拉向西,两条影子在路上叠在一起,像两条河汇成一片湖。
“我走了,”她说,“你到家发消息。”
“好。”
温软软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朝苏晚挥挥手。
路灯把她的脸照得明暗不定,眼睛在暗处反而更亮,似乎有些勾人心魄。然后她转过身去,步子轻快,裙摆在夜风里飘了一下,像蝴蝶扇翅膀,倏忽间不见了。
苏晚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似乎吹来桂花甜和一丝消毒水的气味。
她伸手进口袋,又摸到那朵繁缕,已经干了,缩成一小团。她攥了攥,转身往西走。
到家后发消息:“到了。”
温软软秒回:“我也到啦。”又发一条:“今天好开心好开心。”
苏晚看着那行字,心说:“我也是的。”
温软软发一个小兔子打瞌睡的表情包,说:“我困啦。今天夜班才下,强撑着去约会的,眼皮打架了。”
苏晚这才反应过来——她凌晨才下夜班,白天不知只睡了多久,傍晚又出来和她吃饭。
心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很刺挠,感觉亏欠了这个人什么。
“快去睡。”
“那你给我讲个睡前故事。”
苏晚笑了笑,想了想,打字:“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
长得还挺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他在丛中笑。好啦就这样,晚安”
“哈哈哈哈什么鬼故事,不过还是晚安啦。”
苏晚放下手机,关了灯。黑暗涌上来,如温软的水般漫过头顶。窗帘缝隙漏进来路灯的光。
一小块一小块,纯洁如月光的白,又像桂花酒酿里的圆子。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朵干花,放枕头边。
花没气味了,但指尖好像还留一点桂花甜。
她闭了眼。
——
彩蛋小剧场:
温软软:桂花好看还是我好看?
苏晚:你啊
温软软:桂花圆子好吃还是我好吃
苏晚:?没吃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