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容婉儿跟随沙弥来到禅房，交代完各项事务，便躬身行礼告退。

容婉儿环视下禅房，屋内香火萦绕，一尊金佛置于香案之上。

容婉儿行至蒲团，屈膝跪下，阖眸礼佛，轻声诵道：“阿弥陀佛。”

见容凝秋表情微怔，裴碪（zhen）连忙将手收回，语气中藏了一丝局促 ：“陛下，切莫当真。”

容凝秋抬眼看向他：“国师大人，若是无事，就出去吧。”

他出自华山门派，素来性子散漫，厌恶俗世繁物，生得一副秀美容色，周身气质偏阴柔，通晓卜筮（shi）问道、呼风唤雨之术。

心清寺之所以能够准确预知福祸、祈福问卜，成为大泠第一寺，自然也少不了他的暗中相助。

裴碪全然不在意她话里的疏离，面上带着几分悻悻，缓缓开口：“当今圣上，貌似对您的侄女，格外宠爱呢。”

容凝秋心中暗自冷笑，‘宠爱’？

世人皆道，当今圣上对容家嫡女，万般宠爱，痴迷入骨。

可那不过是她与晏泠尘约的一场赌局罢了。

无论容氏、潇氏、王氏……于他而言，都不过是他的垫脚石罢了。

所谓的当今第一美人，于他而言，也不过是红颜白骨，若不是当年，她的蠢弟弟终于脑子灵光了一回，及时攀附住晏泠尘，婉儿方才从晏泠尘手下，讨得几分情面。

想到容巩，容凝秋心中闪过一丝唾弃，那个草包弟弟在昔日夺嫡时，毅然选择帮助晏泠尘，二皇子品行仁厚，乃是世人公认的君子。

俗谚道：“宁惹君子，不惹小人。”

容巩心中明白，若是二皇子登位，也不会大力清剿朝野，依旧可以保全容氏一族，所以投奔晏泠尘，是一门稳赚不赔的买卖，盼着靠这份从龙之功，换取一门泼天富贵。

可那个蠢货却不知道，小人终究是小人，待到他毫无价值之日，便是抛弃之时。

“宦官家的儿女，向来是稳定皇室和贵族之间的筹码，何来那么多的情情爱爱？”

容凝秋出言嘲讽道：“爱时如掌中明珠，弃时如路边草芥。三从四德、相夫教子，从来都是男子强加给女子的枷锁。才情横溢，身为女子，非女子之过也。”

“彼时盛宠，对女子而言，绝非乐事。百年后，史书登册，一介女流，妖言惑众、惑乱君主，盛世需要美人点缀，乱世需要美人顶罪，这便是女子逃不开的命运。”

男子一着贪棋，祸及一房；女子一身荣辱，系于他人。

“我不甘心，大泠不该是你们男人的天下，女子自有才华，不该被笼罩于你们之下；不该被他人肆意左右。”

“我要改变这一切，若这个天下不是我想要的，那我便打破这个规矩。”

这个世间，敢问谁为操刀人、执棋手？

裴碪沉默良久，才道出一句：“容婉儿的心思与你相比，简直相差甚远。”

容凝秋冷笑道：“我与她相比作甚？她要的，不过是后宫中那一亩方田；而我要的——是整个大泠！”

多年前，府中授业先生便曾评她“多智近妖”，若为男子，定为一代枭雄，祸乱一方。

裴碪这才真正看清眼前之人，何其可怖。

但他仿佛着了心魔一般，迷恋着她，他微微俯身，贴近容凝秋的耳畔，低声道：“陛下想要的，臣自当全力以赴。”

容凝秋眼睛微微眯起，杀意在眸中流转：她从未想过，与他人共享果实，在这盘棋上，他也同为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