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王启忠不曾洞悉帝王心底暗念,他望着阶前的小女,恍惚间忆起亡妻,心口猛地一沉,生出一阵心悸。
他人皆说这个小女与他相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王双欢表面看似无理,实则骨子里藏着和孟娘一样的隐忍宽和。
半生浮沉,人人都羡慕他位高权重,可当他回家后,屋内冷清,仅三两随从,念及爱妻已逝,阴阳两隔,便会感到一阵唏嘘。
他是多么怀念与孟蝶那些共同的时光啊。
若有可能,他宁愿在那个小村里,和孟娘做一辈子清贫夫妻,同寻常百姓一样,男耕女织,共话家常。
只是这般光景,如今倒成了他的奢望。
说到底,他终究对这个小女抱有愧疚,他过于沉溺于亡妻之痛中,却忘了,阿欢也还是个孩子。
待他回神,看到王双欢奉上的东西时,心中不由一惊。
王双欢挺直脊背,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她知晓身后,父亲的视线正沉沉落在自己的身上。
今日,她要当着父亲的面,将母亲留在世间仅存的念想交出去。
王启忠内心百感交集,这香是他在王双欢入宫时,亲手交给她的。
他怎会不疼爱这个,由孟娘拼死保住的孩子?
可他迈不过心中这道坎,每当看向这个小女,孟娘的音容笑貌就浮现于眼前。
不是恨,而是这个孩子是活生生的遗物。
王双欢微微呼出一口气,向他们介绍道:“此物名为引蝶香,香气可引得蝶群翩跹(xian)起舞,早闻蝴蝶乃大梁圣灵,特献此物,赠予娘娘。”
“哦?”徐图·格丽不由抬高声音,眼中生出几分兴致。
“此言当真?”
如今已是暮秋之际,万物凋零,怎可还引来蝶群?
王双欢垂眸,浅浅一拜:“此香不靠时节引蝶,娘娘一试便知。”
李德顺见晏泠尘点头示意,便令人将火折子递上。
淡淡的轻烟在空中盘旋,一缕甜香萦绕在众人鼻尖。
王双欢紧盯着面前的烟气,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攥住,让她喘不过气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奇迹并没有出现,只能听到窗边呼啸的风声。
晏泠尘靠在龙椅上,指尖微微转动着扳指,正眯着眼在心中盘算,该如何定下这一桩“欺君之罪”时。
风中突然传来一阵异动。
“来了,真的来了。”
不知是谁低呼一声,语气里混杂兴奋于惊惶。
只见眼前一群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飞蝶,径直向那香涌来,盘旋在烟气上空。
王双欢浑身脱力,松了一口气。
潇清清也放下心来,微微侧过身,看向晏泠尘的神情。
他面色阴沉地望向,前仆后继的蝶群:朕先饶了你这一回。
王双欢微微欠身行礼,一身桃粉罗衣立于殿中,周遭飞蝶环绕,宛如一幅绝色佳人图。
徐图·格丽的眼角闪出细微的水光,她垂落眼帘,掩去眼底的酸涩。
王启忠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孟娘,阿欢长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