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清清坐在宫里,听着晓云向她转述着那个所谓的老人跪在地上,呼喊着:“春丫头。”
明明什么都听不到,却还跪在地上,领着由他女儿的死换来的养老钱,嘴上还得说着“谢主隆恩。”
潇清清看向手心紧握的那张,摘抄着春丫生辰八字的纸条。
最近潇潜宫闹鬼的传言,闹得沸沸扬扬。
不少宫女都说,在夜里曾亲眼看到了春芽的身影。
什么白衣曳地,夜半哭啼,听得人脊背发凉。
潇清清听闻诸多传言,却毫无波澜。
她是从死路里爬回来的人,踏过黄泉寒潭,世间最可怖的从不是飘游冤魂,而是人心贪嗔、棋局算计。
她将银两赠予老者,却并未施以半分怜悯。
这一囊银钱,买的不是恻隐,是生者余生温饱,也是了结春丫留在这 人世间最后一重牵绊。
手中的汗水将那薄纸浸湿,潇清清看了眼窗外夜色,殿外风声呜咽,仿佛真有女子在低声啜泣。
她缓缓起身,提一小篮,走至后房水井处,自流言纷飞,夜晚无人敢踏及此处。
潇清清寻一空坪,蹲了下来,将手中小篮放下。
堆起薄薄纸钱,点燃三炷清香,随后将那张写了八字的纸条投入火中。
火苗舔舐纸箔,灰絮乘着晚风悠悠飘向井口。
“你的父亲已经领到让他安度晚年的银两,你大可放心,往后他不必再忍受饥寒。”
潇清清语调平直,不带温度。
“这纸钱,是给你的。俗世尘缘,到此为止。安心走吧,不必再作纠缠。”
香烛星火,明明灭灭,倒影着她的面庞。
火光映在眼底,却不见半分悲悯。
话说完,她不多停留,未曾回头再看那一堆摇曳火光,转身径直迈步离去。
银两安顿生者,纸钱了结亡魂。
所有因果,就此斩断。
阁楼上,那人看向案上的棋盘。
“倒是有趣,这条命,可算是被你给买断了。”
短短一语,一针见血 。
买断的不仅是宫女那半生的穷苦,一腔不甘和投井的决绝;更是买断这场宫闱风波,所有牵挂和这半分的因果。
那人看着棋盘的变化,倒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干净又冰冷的了结。
铃依伏于檐角,将井边发生的一幕幕尽数收入眼底。
潇清清突然脚步一顿,似有所察觉,抬眼望去。
铃依心头一凛,当即收回目光,将身子隐于暗处。
潇清清未见到任何人影 ,暗松了口气,抬脚向室内走去。
铃依见状,急忙转身离开。
回到梧桐宫时,正欲向容婉儿汇报,却见李公公正和容婉儿说些什么。
见此,铃依立刻敛住脚步,悄无声息退至侧室,不敢贸然上前打搅。
过了片刻,听到容婉儿开门送李公公离开的声音。
“娘娘。”
容婉儿看了她一眼,随后坐回方才与李德顺洽谈的桌边。
铃依定睛一瞧,只见桌上赫然摆放着先前赏赐给春芽的手串。
容婉儿单手撑额:“那个贱婢,真是死了都不让本宫省心。”
容婉儿指尖轻轻摩挲那条手串,眼底沉沉,不见半分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