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看来,大皇子的痴情,竟是一脉承袭了先帝。
当年那日大殿之上,大皇子一身素色锦袍,缓步上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躬身递上辞去储位的奏折。
“本王自愿辞去皇储之位,无心帝位争夺,江山社稷应当由更合适的人执掌。”
说罢,转身离去。不带一丝留恋,任殿内百官惊呼怒斥。
潇清清失神的想,可她依旧猜不透吴嬷嬷话里的深意。
‘叶兰姝曾是皇后,莫非吴宫长希望我统领六宫,和先后一样,成为中宫之主?’
潇清清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不可能,吴嬷嬷是宫中的老人,不会如此表态。
她冷静下来,喃喃道:“才情”。
她自幼随母亲修习琴艺,想来吴嬷嬷另眼相待,缘由便在此处。
叶兰姝入主中原后,令人修建了一座仙乐坊,派人救助被抛弃的女婴,教授琴艺诗赋。
待女孩们年岁渐长,学有所成,若有人愿入宫任职,便举荐为御前乐师,凭技艺安稳立足;若不愿困于宫墙,便赠盘缠与安身之物,让女子们安心游历,探索世间百态。
可这般温柔的庇护终究没能长久延续,自先后离世,仙乐坊没了最核心的支撑,朝廷冷眼旁观,昔日情深悠扬,暖意融融的仙乐坊,一步步清冷破败,渐渐落败沉寂。
想到这,潇清清叹了口气。
她幼年时,曾跟随父亲去过皇宫赴宴,有幸见过先后一面。
她脱离父亲的视线,在御花园旁听到一段悠扬旋律,她踮着脚探头张望,先后瞧见她一脸娇憨好奇,那份对女儿的怜惜翻涌上心头,便含笑问了两句。
得知小姑娘自幼学习琴技,一时兴致上来,笑着放慢指法,教她弹了首《绝情》。
见她领悟得快,还笑着对吴嬷嬷低语:“这孩子真是天资聪颖。若是小阿四没被大火烧坏了神智,两人年龄相仿,只怕会是好玩伴呢。”
她的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
想到这,潇清清嘴角的笑意僵住了,心头一颤。
“绝情……绝情”
她在口中呢喃着,那是叶兰姝创作的曲子,此生仅弹唱过三次。
第一次——先后出嫁时,她身着凤冠霞帔,巫族为她送行,往后远离家乡,山遥路远。
她跪在祠堂,弹唱《绝情》,斩断牵绊 诉说世事无情。
第二次——先皇离世,先后七日不眠不休,抚琴弹奏,满城琴声浸满悲恸。
一曲道尽天道无情,万般深情最终拗不过天命轮回。
第三次——三皇子逼宫,传国玉玺由先后保管,无论晏泠尘如何软硬兼施,叶兰姝都无动于衷,宁死不从。
最终晏泠尘囚禁四公主逼迫先后妥协,才换取到玉玺。
当晚交付玉玺后,先后将公主托付给吴嬷嬷后,独自沐浴净身,换上早已备好的寿衣,一步步走到古琴前。
当年先帝远赴巫族十里相迎,官道牡丹连绵三十里,繁花七日不败。
举国见证他们许下生死不离的誓言:生时并肩执掌山河,死后依旧黄泉同归。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先帝先走一步,她守着江山,苦撑至今。
如今江山易主,要挟缠身,人间再无留念。
指尖轻落琴弦,弹奏《绝情》从容赴死。
“先帝,这世间江山本宫守不住了,这人间无趣,我们当年说好生死相随,如今本宫来兑现诺言了。”
二人合葬于皇陵,守护相伴一生的承诺。
这便是帝王无情,纵使是谁都逃不过心底的恶。
自此《绝情》成为大泠禁曲,永久失传。
潇清清捂着胸口,惊慌地想到——她便是这大泠禁曲的唯一传人。
她看着自己发颤的指尖,连忙攥紧掌心,死死按灭指尖的颤抖。
“吴宫长,你真是好伎俩。”
她眼底闪过一丝狠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