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兀自怔忡，忽闻姜英轻声开口道：“潇妃娘娘可知，纵使世间百花争艳，万朵灼红，我却独独爱这一缕桂香。”

潇清清迟疑片刻：“恕妹妹愚钝，求嫂嫂指点。”

姜英抬起头，对上潇清清的眼眸；“当年我与王爷征战北疆时，途中路过一个小寨。硝烟滚滚，生灵涂炭。”

“满目只剩下断壁残垣，我们下马，牵着马匹在村中漫无目的地行走，都没有说话。”

“我们走了很久，都没有见到半个人影。后来，在一家小院里，烧焦的墙边，我看到了一抹金黄。”

“我走进一看，发现是棵桂树，它也没能免幸，半边树身被烧得蜷缩在一起，可另一伴枝桠，竟生生托出满枝细碎金桂，于废墟中兀自盛开。”

“我行军打仗多年，一直觉得人比草贱，命比纸薄，直到那日的浅黄，我方知晓，纵使身于黑暗，世间仍有不灭生机。”

潇清清怔怔地看着她，姜英在回溯那段时光时，眼底闪耀着细碎的光。

她本该在更广阔的天地展开手脚，如今却困于这方寸间。宛如断翼飞鸟，蜷于泥泞中暗自哀鸣。

“我看着王爷，一直愁眉不展，便对他说‘入秋了，该是食客楼桂花糕大卖的时令了。’”

“他并未回话，只静静地看着我，不知在想些什么。我那时甚感无趣，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潇清清听她主动提起大皇子，不由心中一紧。

是啊！晏少阳是太子，是太傅的得意门生，自幼熟习仁义礼智信。看到民不聊生的景象，必定哀痛藏怀，黯然缄默。

而非晏泠尘这般庸碌之徒，眼前只见一己私利，从无半分体恤苍生的恻隐。

潇清清在心中徘徊着，却在这时听见姜英说：“没想到，在战事回京后，王爷主动上报完伤情，安顿士兵后，将我带到食客楼，安排厨娘做了整整一桌子的桂花糕。”

“没曾想，当时一句戏谑之言，竟被他记了那么久。”她的眼角满是笑意，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惆怅。

她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盒身。

仿佛又闻到了当年的桂花香，只是如今糕香依旧，可那个会把她的戏言认真放在心上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潇清清见她这般模样，沉默不语。半响后开口道：“倘若此刻嫂嫂并不在宫中，会最想做什么呢？”

“愿与青灯古佛为伴，忘却凡尘往事，了却与他的过往。”

她轻轻开口，声音轻得仿佛随风飘散，几不可闻。

潇清清喉间哽咽，几欲开口，可终究只能静静地望着她。

秋风拂过二人的面庞，撩起耳畔的青丝。

潇清清看着她，望着她眼底化不开的执念，任秋风卷着桂香，漫过两人的无声沉默。

潇清清缓缓起身，踏出宫门之际，仍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黄衣美人仍旧，静静地坐在树下，垂眸看着案边的食盒，静默无言。细碎的桂瓣洒落在地，与她身影相融。

落日西斜，余辉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