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泠(ling),永安三年,秋。
街道上锣鼓喧天,人声嘈杂,红色的喜字是那样的扎眼。
铜镜旁悄然落下一道阴影,镜前静驻的人骤然一惊,猛然抬起眼,却对上了晓云满是担忧的目光。
晓云看着自家小姐,迟疑着开口道:“小姐,今日可是您大喜的日子,奴婢怎么没看到您脸上的半分笑意呢,您不是一直仰慕着当今圣上吗?”
晓云的话落入耳中,潇清清的脸色也变得愈发难看。
她俯身盯着镜中的自己,抬起手摸上了脸颊,没有肌肤的触感,只捻起了细碎的粉尘。
“是吗?我都忘了。”她淡淡的开口。
晓云的睫毛抖了抖,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小姐的语气里有淡淡的悲伤呢?
潇清清察觉到她的疑惑,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担心:“去看看还有什么落下的,下次回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晓云点了点头,又来了,小姐的语气里仿佛充满了很多东西,她分不清是惆怅,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
“马蹄声,贺喜声,嘈杂声………越来越近。仿佛在宣判她的死期。”
为何声音越近却越朦胧?现实在虚化,悲痛的河流却在回溯。
“不——阿爹,阿娘 !”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场火海,戒备的官兵将潇府围的严严实实,女眷家奴四处逃窜,尖叫哀求,震耳欲聋。那场大火如同巨蟒般缠绕在木梁上,舔舐着老宅。
而剿灭这一切的理由竟然是:宫中的宠妃——容婉儿听信偏方,扬言潇清清的心头血可以治愈她不孕的毛病。
这何其荒唐!阿爹听闻此事,当即上书,在朝廷上,以头抢地,自愿辞去安定侯的封号,以换取潇清清的性命。
没想到,晏泠(ling)尘竟然说阿爹以下犯上,想要造反!
扣下了这顶天大的帽子!当即将父亲打入大牢,不日判刑。
辉煌一时的潇家顷刻间灰飞烟灭
世人皆知,潇氏一族数代人严守边关,去时意气风发,归时已垂暮老矣。潇氏一族可以对不起任何人,唯独对这大泠(ling)问心无愧!
可这一片赤胆忠心,终究抵不过皇帝心中根深蒂固的忌惮和猜忌。
她听闻此事后,悲痛欲绝。几欲寻死!躺在塌上气若游死。晓云跪在塌边哀求她振作一点,她却闭目死寂,不肯应声。
容婉儿在事后特意来到她的寝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听说妹妹是当今天下第一才女,怎的这般愚钝!早早从了我的话,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潇家的死,都是你的错。”
她嘴角的淡笑和语气里的嘲弄,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时至今日,她才明白,哪来的所谓偏方,一切不过是除掉潇家的手段。
当一个人手中的权利让晏泠尘感到威胁时,那么这个人必定是要消失的。
掌心传来的痛意让她回了神,垂眸望去,赫然是几道深深的指印里,正渗着殷红色的血丝。层层晕开,仿佛当年的那场大火。
恰时,晓云过来:“小姐,一切都打点妥当了。”
她站起身,悄然将渗血的掌心拢入宽大的袖摆,淡然颔首:“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