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笨的自己都想哭。”

“噗嗤——”

林殊不可思议的转头看向他，笑的肩膀都在颤，左边脸颊上露出若隐若现的小酒窝。

两只手捧着红薯像是霸王龙的爪子，显得更加笨拙，并又满脸认真的说出自己笨的想哭这番话。

“林殊，你不懂，我真是笨的想哭，好害怕最后辜负了我们一起复习备考的时光。”

林殊掰下一块没吃过的红薯，塞进他的嘴里。

“嗯，你不笨，不哭啊。”

谢不尘立刻闭麦，默默嚼着嘴巴里的红薯块。好奇怪，怎么他手里的更甜呢？

后来两个人时常累了，跑下楼吃红薯，蹲在路边也不说话。捧着红薯默默啃，啃完又默默回去做题，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立春，大爷不再卖红薯改卖棉花糖。

林殊人是年级第一名，甩开第三名季行深一大截。谢不尘也算是学校里的传奇人物惊艳的一匹黑马，稳居千年老二的位置。

距离全市统一高考仅剩八十二天，教室里紧绷的复习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黑板右侧贴着红色倒计时，每过一天数字便往下划掉一格，所有人的生活都被试卷、错题本、背诵提纲填满。

林殊、谢不尘、季行深三人早已形成固定的晚自习搭档。

每晚下最后一节自习，他们都会留在三楼最角落闲置的空教室，摊开各科资料互相抽背、拆解大题答题逻辑。

经过江浩栽赃造谣一事，三人之间没有半分芥蒂，只剩旗鼓相当的惺惺相惜。

季行深不再独来独往，会主动把自己独家整理的文史踩分笔记分给两人。

谢不尘理科思维极强，总能快速帮林殊理清复杂的逻辑论述。

林殊心思细腻，擅长归纳细碎易混淆的知识点，恰好补足另外两人的疏漏。

江浩自全校通报严重警告处分后，彻底消沉下去。

从前总爱凑在人群里嚼舌根、暗自攀比的少年，如今整日缩在教室最后一排，上课垂着头，课间独自趴在桌上刷题。

他也曾试图追赶进度，可之前大半学期心思都耗在算计报复上，基础漏洞堆积如山，几次小测成绩一次比一次难看，连和三人站在同一张排名榜单上的资格都没有。

偶尔抬头撞见林殊三人凑在一起平和讨论题目的模样，他便慌忙移开视线，满心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悔，却再也没有勇气生出害人的心思。

平静刷题的安稳日子只维持了半个月，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轰然打破所有节奏。

周三晚自习刚开场，班主任匆忙推开空教室的门，脸色凝重地叫走林殊。

办公室里，班主任把手机递到她面前，是远在市立医院急诊科打来的电话——林母在家突发急性化脓性阑尾炎，腹痛休克被邻居紧急送医，需要立刻安排手术。

林父上周出差去往邻省谈工作，最快也要次日中午才能赶回市里，家里没有任何人能陪护。

听筒里护士急促的声音透过耳膜砸进脑海，林殊手里攥着的错题本“啪嗒”掉在地面，纸张散了一地。

前一世一模一样的场景骤然涌上心头，当年母亲急症，她孤立无援，独自在医院熬了整整三夜，落下严重的神经衰弱，整整一个月复习进度断层，最后高考发挥失常，留下多年无法弥补的遗憾。

重生以来刻意压下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指尖控制不住地发冷发抖。

她来不及和任何人交代，抓起外套就往校门口冲。

窗外正下着连绵冷春雨，细密雨丝裹挟刺骨晚风，她走得太急，压根没带雨伞。

站在校门口的马路边，望着来往穿梭的车流，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去往医院，鼻尖酸涩发胀，强忍着才没当场落泪。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奔跑脚步声，厚重的校服外套骤然兜头罩在她身上，隔绝了冰冷雨水。

谢不尘喘着粗气站在她身侧，一手撑着一把从保安室借来的老式黑胶伞，另一只手还紧紧抱着她方才遗落在空教室的复习袋、钱包和水杯。

他方才见班主任单独带走林殊，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石头，见她失魂落魄冲出教学楼，二话不说放下手里没写完的文综大题，追了出来。

“我跟你一起去医院。”

谢不尘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撑开雨伞牢牢罩在林殊头顶，半个肩头直接暴露在雨幕里，很快被雨水浸透。

“林殊，你现在状态不稳，一个人我不放心。”

林殊抬眼看向他，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下颌线上，少年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担忧，没有丝毫敷衍客套。

她喉咙发紧，轻轻“嗯”了一声，跟着他快步走向路边出租车停靠点。

两人乘车赶往医院的途中，谢不尘一直安静陪着她，没有说空洞的安慰话语。

只是默默拆开包里的热薄荷糖，塞进她手心，让她紧绷的情绪稍稍缓和。

抵达急诊科走廊，浓重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长椅冰冷刺骨，手术通知单、预缴费用单厚厚一叠摆在服务台。

林殊强撑着理智排队缴费，大脑却一片混乱，手忙脚乱核对单据时，指尖不停打滑。

谢不尘见状直接接过所有纸质单据，让她坐在长椅等候，自己往返于缴费窗口、护士站、药房之间，把所有繁杂琐事一力包揽。

没过多久，季行深也赶了过来。

他特意跟班主任报备了两人临时离校的情况，还将今晚三人原定要梳理的数学压轴题、语文古诗文默写清单全部整理成册装进文件袋，一并带来医院。

他性格内敛通透，看得出此刻两人需要独处空间，放下资料只简单叮嘱两句便转身离开，临走前留下一句：“晚自习结束我会整理完整重难点，明天一早送到医院，复习进度不用慌，有不会的随时发消息问我。”

漫长的手术等待持续四个小时，时针缓缓挪至凌晨两点。

手术室红灯终于熄灭，医生走出告知手术顺利，病人转入普通病房观察输液。

林殊守在病床边，连日紧绷加上彻夜担惊受怕，困意汹涌袭来，脑袋不受控制地往冰冷墙壁上垂。

谢不尘见状，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轻轻抬手，让她整个人靠在自己单薄却安稳的肩头，手臂微微虚环住她的后背，挡住走廊穿堂而过的冷风，动作轻柔克制，生怕惊扰到她。

“睡一会，输液瓶我盯着，有任何变化我立刻叫护士。”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混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格外让人安心。

林殊脸颊贴着他带着皂角清香的校服布料，积攒多日的疲惫、后怕、前世遗留的委屈再也绷不住，细碎的哽咽压抑在喉咙里。

“梦里也是这场手术，我一个人在这里熬了三天，没人搭把手，复习全落下了……那时候我特别怕，什么都只能自己扛。”

谢不尘收紧环在她身后的手臂，掌心轻轻一下下拍着她的脊背，眼底翻涌着少年独有的柔软与笃定。

“这一世不一样，我不会再让你独自扛下所有事。不管是家里的事，还是高考备考，往后所有难关，我都陪你一起走。”

林殊心头狠狠一颤，从前藏在心底朦胧模糊的好感，在这一刻彻底清晰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