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的天气在一场雨的作用下终于开始转凉,昨天还穿着短袖,今天已经得穿上羽绒服了。
这种温度提高了学生返校第一天的犯困率,俞梅每次都能深刻感受到什么叫做“全世界最安静的地方”。
学生像“尸体”一样趴倒一片。
这周一的时候却一反常态,十一班的人想出了一个鬼点子,班会一结束,教室里便充斥着欢笑声,趴桌子补觉的也被吵起来。
原因在于解星辰的前桌生病请假了。
他们几个人纷纷脱下校服外套,凑出了一具“假人”的躯干。其中,解星辰出力最多,不仅捐出了自己的羽绒服,还搭上了一本厚厚的牛津词典。
这件羽绒服被用作最外层“皮肤”,里头塞满大大小小的衣物,撑起鼓鼓囊囊的轮廓;帽子位置刚好塞进词典,圆鼓鼓地充作“头颅”。
几人来回摆弄、反复调整,一个伏桌酣睡的身影竟真有了几分人样——唯一的破绽,是这“人”自腰以下空空荡荡,缺了一双腿。
“总不能脱条裤子给它吧!”白正宏震惊地狂吼。
莫朗一脸欠揍:“也不是不行。”
“你还是人吗???”白正宏死死护住裤子,“辰哥你看他!!!”
解星辰懒懒地“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随意地看着,问:“你不是穿了两条吗?”
“大哥!我冷啊!”白正宏回头看了一眼班里的女生,扭头怒视,“咱们的多年兄弟情呢???”
“没了。”解星辰绝情地说。
旁边的沈曦之似乎没有被一丝干扰,依旧低着头写着作业。
“快点!大黄蜂要来了!”门口的人突然喊了起来。
这些人听到后,快速离开假人跑回座位,由于动作太快,有些人差点被地上摆的各种书箱绊倒。
“不是今天大黄蜂怎么来这么早啊??”
“不知道啊!!!”
场面只混乱了一会儿便很快静下来,紧跟在大黄蜂脚步后的是上课铃。
他依旧带着那个绿色的袋子,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从里面拿出语文书,对于后排趴着睡觉的那个“人”毫无波澜。
“好,我们来开始上课啊。”
全班人上语文课从来没有这么精神,五十几双眼睛全都死死盯着大黄蜂的一举一动。
大黄蜂瞟了一眼讲台下面,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地说:“睡觉的起来了啊。”
教室里立刻传来了一阵极力压抑的笑声。
大黄蜂将眼皮抬高:“你们今天这么有少年气啊。”
他看了眼还关着的电脑,一皱眉:“电教嘞?又不开电脑。”
被点名的电教委员立刻屁颠屁颠跑上讲台。
解星辰看了看面前依旧趴着睡觉的“人”,浅浅抿了抿嘴,转过头:“我感觉还挺好玩的。”
沈曦之看着他“嗯”了声。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冷吗?”
解星辰没反应过来:“什么?”
“穿这么少,不冷吗?”沈曦之又重复了一遍。
解星辰终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了。由于南方的冬天变化多端,很多人为了应对这种“京剧变脸”般的温度,通常里面只穿短袖加一件卫衣,外面再裹一层羽绒服。
而解星辰的外套被献了出去,现在只剩下了薄薄的两件。
“还好,不算冷。”解星辰回应他,手里随意地转着笔。
下一秒,手里的笔被一把抢走,换上一只有温度的手握了上来。
解星辰脸颊微微发热,他有种作案被当场抓住的无地自容。
但他还是嘴硬:“我一般只是手冷,身体暖着呢。”
坚持不过1分钟,便不争气地打了个喷嚏。
解星辰:“……”
他眼睁睁地看着沈曦之脱下外套,就要披到他的身上。
“唉!不用——”解星辰立刻推开。
“我穿了四件。”沈曦之无视他的拒绝,“我刚好热了。”
解星辰竟无言以对。
沈曦之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用外套将他裹起来,还好心地帮他扣了一颗扣子以防滑落。
憋了半天,解星辰终于憋出一句:“你当粽子呢???”
“嗯,蛋白质糖类油脂维生素无机盐馅的,吃吗?”沈曦之不要脸地同意,眼里不自觉地泛起笑意。
“神经吧你!”解星辰下意识白了他一眼,忽而又觉得不对劲,小心翼翼地补上一句:“那啥,平时和白正宏他们说习惯了,语气有点冲,不好意思。”
沈曦之没接话,垂下眼,点了一下头。
“你们这次段考啊,还是有进步啊,年级第八。”大黄蜂打断了他们。
讲台下一片惊呼,声音堪称震耳欲聋。
毕竟他们上一次可是考了年级倒数第一,隔壁班和他们争夺第一以失败告终。
“哎呀,这次争夺第一失败了呀。”有人惋惜地说了一句。
大黄蜂双手叉腰:“隔壁班,状态越来越差啊,我之前一直在骂你们班,对隔壁班老好了,结果你们越来越有少年气,看来隔壁班我得多骂骂,不能对他们这么好。”
“我去,这么牛吗?”解星辰向沈曦之凑过去,眼睛仍盯着大黄蜂,等了许久都不见回应,解星辰皱眉转过头。
发现沈曦之一直看着他,盯得他一哆嗦。
“做么睇住我?”解星辰忍不住爆出一句粤语。
又反应过来不知道沈曦之听不听得懂,补上一句:“看着我干什么?”
沈曦之和他对上目光后回过神,依旧光明正大地看着他。
“不能看?”他难得地挑了挑眉。
“那没有。”解星辰马上否认,回过头认真听课。
听了没有十分钟,解星辰就开始神游了,投影离后排有点远,使得屏幕上答案的字有些朦胧,解星辰其实有一点轻度近视,但却迟迟没有配眼镜。大黄蜂的声音充斥着教室,头顶的灯黑了一半。
他眼神失焦地盯着自己的答题卡,好像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突然,他的头猛地往下一沉,然后又瞬间抬起来。
解星辰随意地搓了搓脸,用一只手撑着脑袋,坚持了没多久,竟就这样睡过去了。
他是被沈曦之戳醒的。
大黄蜂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后面,正盯着他前面的假人看,班里的人已经开始笑了。
“你们什么时候搞了个这个东西的咧?”大黄蜂走过去,扯了一下那个人的脑壳,一本鲜红色的牛津词典完美无缺地露了出来。
大黄蜂拿起这本词典仔细端详:“第七版。”然后翻开,“还是英语咧?”
翻着翻着,就翻回到了第一页,大黄蜂夸张地眯着眼一字一字地念:“解——星——辰。”
班里其他男生立刻发出爆笑。
大黄蜂看向解星辰,问:“你的?”
解星辰心虚地点点头,还好沈曦之把他弄醒了,他第一次认识到同桌的重要性。
大黄蜂双手收回身后,缓缓走动:“你们这些人啊……”
解星辰有些后怕地低下头,满是红笔订正的试卷立刻冲击着他的视网膜。
他愣神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这字迹并不是他的。
但细看,这黑色标准楷书就是他的字啊?这么工整,这么讨人欢心的字!
解星辰看向沈曦之的答题卡,仅用了1秒认出了和自己卷子上红笔写的一样的字迹。
“你……帮我订的?”
沈曦之将自己那道题订正完,又神色自然地将右手伸过来订解星辰的答题卡,随口应道:“嗯。”
解星辰有种刚睡醒的迟钝,眼神直直地盯着自己的答题卡。
这工整的黑色字和这行云流水的红色行书竟然产生了一种和谐美。
其实解星辰的语文分数并不算低,也不知道沈曦之怎么给他订了这么多字的。
“来啊,我们来看这作文……”大黄蜂手里拿着教学棒,那根棍子被扯得很长,他站在离白板很远的地方拿棒头戳了一下屏幕。
话刚落下,下课铃就响了。
“诶?下课了啊,那下课吧。”大黄蜂将教学棒收起来,在众多学生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头也不回地走了。
解星辰也不看自己的答题卡,默默地将它收回自己的抽屉里面。
刚才睡了一节语文课,下课也不需要补觉了。
解星辰前面的桌子很快又热闹起来,几个人一起想极力将假人恢复原状。很多地方已经被大黄蜂弄塌了下来。
一上午的课下来,各科老师都很快识破这个没腿的“人”,生物老师甚至还低头弯腰看了一眼假人的空“腿”,直起身后,嘴角微微一勾,没说话。
一群人只道恶作剧的无趣。
反倒是值班老师路过窗户,以为真有人在睡觉,他和解星辰隔着玻璃对视了两秒,抬手指了指那个“熟睡”的身影。
解星辰在全班人的注视下一把掀起那个“人”的天灵盖,红通通的词典牌“脑门”赫然躺在桌子上。
值班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快步走开了。
紧接着,原本一向走神率极低的化学课上,爆发出了这学期以来最响、最久的一阵爆笑。化学老师自己也没绷住,站在讲台上任由他们笑了好一会儿,才敲了敲黑板,清清嗓子说:“好了,回来了,我们继续。”
市中每周二下午最后两节都是数学考试,大考小考轮着来——大考按150分标准走,小考则直接删掉最后两道大题。
上周刚结束段考,这周自然轮到了小考。消息一传开,那帮人立刻乐开了花,恨不得原地蹦两下以示庆祝。
但很快他们就乐不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