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样说,林沉韵只是挑了挑眉。他一向对除许荣言外的人缺少兴趣,即使是林辉他也懒得多问一句。
林沉韵双手环抱胸前,嗓音低沉:“你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本不报希望,可林辉竟然嗤笑一声便开口道,“很好玩,我既得不到那所有人都不能得到。”
“可你不是利用我名利双收了?”林沉韵歪着头眼里全是蔑视。
“还不够,还不够。”林辉摇摇头像个僵硬的木偶,喃喃道,“我根本不满足于这些,我以为我只是想陪韵韵白头偕老,可最后我发现有爱没钱没权等于什么都没有。”
林沉韵觉得和他讲不通,再次发问:“你到底是林辉还是沈池行?”
话落周围静下来,穿堂风拂过,林沉韵额前的碎发有些盖住眼睛。林辉踉跄的站起来,一步步走近林沉韵。他嘴角噙着笑,缓慢地抬起被拷住的手,然而只是很轻的撩起额前碎发露出林沉韵那双明亮的眸子来,仔细看会发现左眼左上角还有一颗细小的痣。
这处隐秘地方只有本人和许荣言知晓,林沉韵满是怀疑的垂眼看林辉,僵在身侧的手虚抓紧裤包。
林辉指了指那颗痣,在他眼里韵韵已经与林沉韵逐渐要融在一起,他温声道:“你妈妈这里也有痣,你们眼睛生得很像。”
遗憾的是林沉韵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位母亲的正脸照,甚至没有一个能喊出口的名字。林沉韵退后躲开他的触碰,细微的声音散进风中,“我不是替代品,我也不认识她。”
“在我看来你要是还想念她就不会是林辉或沈池行任何一人。一位负责任的父亲是不会拿自己儿子做实验的,你说是吧?”
对于他已经知道这事林辉并不意外,他眸光一闪再次说话时变了副样貌,“那又如何,韵韵已经走了,不可能再回来。我也根本不想活着,可是命运多苦难,韵韵的死竟然是你造成的,我就不想你好过!”
林沉韵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是他害死了自己母亲,他记忆中的母亲不是一直在离开吗?
林沉韵颅中正恶割据,一时也理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林沉韵大脑疯狂搜寻有关母亲的任何一点信息,而后他发现她死前是和自己见过一面的,她说不要害怕,婚姻是向往自由的原罪。
“你骗人,”林沉韵怒斥,“她的死是你造成的,是你把她关起来的。她明明是一个很爱自由的人。”
林辉眼中狰狞,听见他的话随即陷入沉思。事实证明谎言说多了是连自己都会被欺骗的程度,林辉的过分控制让他的婚姻破裂,而林沉韵只是见了一面为自由自杀的母亲就被扣上恶人的帽子,从此走上步步算计的道路。
因此算来算去错的还是林辉。林沉韵惆怅的闭上眼睛,公文包里的手枪硌着大腿,不停振动的手机唤回理智。林沉韵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动手。
林辉眯起眼笑,“你不敢杀我,也不能杀我。”林辉凑近他,一字一句的说着,“恨我吗?”
“或许你不知道许荣言这几年是怎么过的,我来告诉你吧。”林辉支着下巴,眼珠一转,“许崇屿莫名消失,许老爷的死讯以及你的死讯都给他带来不可磨灭的伤害。他成功变为一个精神病人,你知道对这些病人医院会采取什么治疗方法吗?”
林沉韵紧咬下唇,刮来的冷风都快要将他吹倒,他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林辉咯咯笑起来,嘲讽他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许荣言患了严重的分离焦虑,他被送来我旗下医院救治,我的人给他做电疗的时候他还是清醒的,从来没有晕过一次。所有疼痛他都记得,不得不说许荣言在某方面和你挺般配的。都倔。”
林沉韵却什么也听不见去,冷风刮着,林沉韵觉得比那年那条小巷淋的雨还要冷上千万倍。
那年延城的雪从没化过,林沉韵过得不好,许荣言这八年也格外难熬。
林沉韵还欲问什么林辉喊了句没时间了一溜烟跑远,视线追随他漆黑的背影远去林沉韵还发现了几个人影,他不禁回想起林辉来一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只是让他知道林辉和沈池行是同一人或者韵韵的事吗,林沉韵并不觉得他会如此好心。
林沉韵留了个心眼,转身出巷子缓步回家。
兜里的手机响得快炸开,林沉韵掏出来一看,许荣言刚刚发信息九九加条。
而还得它响完电话就插进来,林沉韵僵着脸接听,那头许荣言像是预判到他的表情低低地笑起来。
“有事?”林沉韵压着火气,极其不耐烦的开口。
“有,你刚是不是见林辉了?”
“你怎么知道?”
“给你气得心率爆表也只能有我和他了,”许荣言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怎么样,夸我一下?”
“……”林沉韵时刻都在思考这人是怎么做到在火线上蹦跶不会被炸飞的。
许荣言见他不说话止了玩笑,换为一副严肃样,“沉韵先回家,这几天记得注意些。”
“嗯。”
电话挂断,听着忙音声许荣言到嘴边的晚安二字化为一声轻叹,他二次发誓自己要投资弄一个打满十分钟才能挂断的电话。
他正怒斥的人正眉头紧锁,脚步极快的赶回家。刚指纹解锁一进门他就靠着门板沉沉吐出口气,整个人像泄气的皮球滑落在地上。
今晚屋里没亮灯,林沉韵情绪也非常不好。他只能忍受自己痛苦不能看见许荣言痛苦,尤其导致他痛苦的部分原因还是由于他。
林沉韵内心斥责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靠近利用他,为什么要将这样一个本该美好的人拉下神坛。
林沉韵喉结滑动,他将那双沉如死水的眼眸闭上,双手扣紧做出信奉姿势来。
他缓声说:“我为一己私利且擅自心动赎罪。”
“亲爱的许荣言,不要原谅我。让我沉于罪恶中,让我灵魂永远受你牵引。”
一晚平静过去,许荣言依然到点上班,并时时幻想着晚上接林沉韵要弄出怎样的气派场面来。
另一边的林沉韵被林辉几句话弄得困扰一晚,没怎么睡好精神也略微萎靡。开会时员工们都注意到他的状态不行,于是从吸烟室里刚抽完烟出来的林沉韵回到办公室就见桌上摆着两杯咖啡,一堆薄荷糖和一本《霸道总裁爱上我》的自印书。
林沉韵回头瞧见自家员工都在埋头苦干,掩耳盗铃的意味都飘出公司。林沉韵没多说什么,垂头走进办公室里,并经过一早上的心里斗争最终拨通沈祁阁的电话。
然而他的电话是林沉韵从长恪某张招新上剪切的,怕不是本人在电话接通时他还问了句是不是沈祁阁沈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便是一声奶声奶气的儿童音,“爸爸,有电话。”
林沉韵听着推算出大概四岁左右的孩子,他惊了瞬,沈祁阁这么早就有孩子了吗。
电话里沈祁阁一把抱起小孩接过手机问了句,“你好哪位?”
“裴韵。”林沉韵清清嗓子,“你能告诉我许荣言这几年怎么样吗?”
沈祁阁既惊叹这样一个冷漠的人也会瞒着某人打电话询问他的状况。他应下来,将许荣言的八年细细道来,却也省略了些不太体面的事情。
“许家主梁骨许崇屿自从人间蒸发后所有事都让许荣言扛着。许家的情况很复杂,许先生既爱许荣言却也给他带来一些严重的创伤。”
“许荣言接过他的烂摊子洗牌重来。三年前,”沈祁阁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他重筑公司时犯过一个很低级的错误,他公司进了一位实习生,许荣言说像你就把他辞退了,最后他觉得对不起这位实习生还给他介绍新资源。”
“后面我问他怎么就因为像你就把人弄走,他说宁愿和记忆过一辈子也不能对你不忠。”
“林沉韵,”沈祁阁第一次喊他名字,他声音淡淡的带着些严肃,“或许我知道你们会这么苦的话我还是不让你们在一起了,你想换新生活吗?我可以帮你,从此以后你不会在和许荣言有任何瓜葛,沈池行也不会再为难你。”
林沉韵静了许久可心里早有答案,他做这么多,绵延十几年的算计不就是为了和许荣言过好日子吗,林沉韵走的路从来没有反悔二字。
他脑海里浮现许荣言的脸,话语坚定:“多谢沈先生,不过不用了。”
两人都没在说话,林沉韵扯着嘴问,“还有要补充的吗?没有就挂了,很抱歉打扰沈先生。”
沈祁阁回了句没有电话挂断,一旁坐着的许荣言狂笑不止,他拍着身旁顾远凝的肩,趾高气昂道:“看见没,他离不开我!”
顾远凝看傻子一样的目光投向他,满眼不可置信。在他思维里最起码智商相等的人才会互相吸引,他想不明白林沉韵是怎样吊在许荣言这个傻子树上的。
沈祁阁亦是怀着笑抱着小宝过来,他把小宝递给许荣言,哄道,“你言哥和远哥带你,我出去一趟。”
小宝咿咿呀呀的挥着手和他告别,转头就一口咬住许荣言的手不放,许荣言嚎叫着把小宝拎起来丢给顾远凝,略带嫌弃地开口:“这个小宝怎么净喜欢咬我?!”
“非人类互斥吧。”顾远凝回答他,许是这个答案让小宝不满意他哼了一声张嘴去咬顾远凝。
见状许荣言立刻逮着机会反咬顾远凝一口,“明明是你们俩才非人类互斥!”
许荣言坐得离他们远,捧着手机等待林沉韵的消息。
林沉韵正一手支头出神的望着窗外,一阵狂风吹过后便下起大雨,雨珠打在窗玻璃上奏响的声音响在耳畔。林沉韵熟悉这种声音,毕竟他从前生活在一座常年雨天的城市,每天拉开窗帘就是雾蒙蒙的天,于是某个人就不爱拉窗帘,林沉韵记得他说过喜欢晴天。
往年的B市气候干燥平均气温达25摄氏度,在林沉韵与许荣言在此重逢时这座城市都变得湿润,林沉韵打开窗伸出手企图接住落下的雨滴,他想,或许是许荣言这八年里所流过的泪都化作实体,终究落在他手上,落在他心里。
忽然,一滴水真真实实的打在他手心,他以为是雨可那灼热的温度不可忽视。林沉韵眨了下酸涩的眼才恍然明白,原来是一滴泪。
他为许荣言落下的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