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化不开,寒风裹着细碎冰碴,狠狠撞在别墅精致的落地窗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听得人心里发沉。
熬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往日里深邃锐利、自带锋芒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灰暗。周身再没有从前那般俯瞰众人的强横气场,只剩浑身散不尽的虚弱,连站着都微微发颤。
不过几个时辰前,他遭了昔日死敌青云宗的暗算,一头扎进对方布好的绝杀阵里。那宗主心狠手辣,不惜耗损自身修为,用禁忌功法硬生生震碎了他的丹田,将他毕生苦修的修为,尽数废去。
从前站在修行界顶端,抬手便可翻云覆雨的熬烬,如今成了连寻常凡人都比不上的废人。经脉寸断,周身灵气荡然无存,半分战力都不剩。
他缓缓抬起手,盯着自己苍白无力、半点灵气都流转不动的掌心,指节攥得泛白,喉间一股腥甜翻涌,还是被他狠狠咽了回去。
废了,一切都完了。
多年苦修的心血,一身傲视群雄的修为,转眼就化为乌有。
他不是怕从头再来,是怕身边的人看见他这般落魄不堪的样子,怕自己成了所有人的累赘。更怕那些满心信任、一路追随他的人,因为他如今的模样心生嫌隙,甚至被他牵连,招来那赶尽杀绝的仇家。
这栋极尽奢华的别墅,是他风光无限时的居所,如今他成了废人,没资格再留在这里,也打心底不愿留在这里。
熬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苦涩与不甘,眼神慢慢变得决绝。他转身,半点没有惊动别墅里的人,默默收拾了几件简单衣物,拖着沉重又虚弱的脚步,一步步走出这栋承载了他所有荣耀的地方,朝着城郊那间早已荒废、满是灰尘的旧屋走去。
那是他年少时暂住过的地方,狭小、破旧,与云顶山麓的别墅有着天壤之别,却是此刻他唯一能容身的去处。
他悄无声息离开的举动,终究被一直守在附近的孙桀察觉。
孙桀是跟熬烬过命的兄弟,从秘境相识便一路不离不弃,亲眼看着熬烬遭此大难,心里早已痛得厉害。见他独自离去,当即快步追了上去,一路跟着他来到这间破旧老屋。
看着熬烬落寞地推开锈迹斑斑的房门,看着屋内昏暗潮湿、挂满蛛网的模样,孙桀眼眶瞬间红了,快步上前一把攥住熬烬的胳膊,声音哽咽:“大哥!你这是干什么?不过是修为被废,大不了从头再来,你何苦这么作践自己,搬到这种地方来?”
熬烬轻轻甩开他的手,背过身去,声音沙哑得厉害,满是掩不住的自嘲:“我现在修为尽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留在别墅里,只会招人笑话,还会连累你们。这地方虽破,却能让我静下心重新来过,也免得你们跟着我遭人白眼,被仇家盯上。”
“招人笑话?连累我们?”孙桀猛地提高声音,眼里满是急切与笃定,“大哥,我孙桀认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修为!不管你是风光无限的熬烬,还是现在修为尽废的普通人,你都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兄弟!我孙桀这辈子,生跟你一起,死陪你一同,何来嫌弃一说?不管你要去哪重新修炼,我都陪着你,寸步不离!”
兄弟俩的话音刚落,屋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沧澜带着女儿李沐雪,海振邦牵着女儿海灵儿,一前一后匆匆赶来。四人站在破旧的屋门口,看着屋内落魄憔悴的熬烬,脸上全是心疼,眼神没有半分动摇。
李沧澜身为李家之主,向来沉稳内敛,可瞧见熬烬如今的模样,眉宇间也满是怒其不争与心疼。他迈步走进屋内,声音掷地有声:“熬贤侄,你这是糊涂啊!我李家能有今日的安稳,全靠你多年照拂,如今你遭逢大难,正是我李家报恩的时候,你怎能因为一时落魄,就要跟我们划清界限,独自躲在这里受苦?”
一旁的李沐雪,温婉依旧,看向熬烬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嫌弃,只有满满的担忧与赤诚。她轻声开口,语气格外坚定:“熬大哥,沐雪从来没觉得你有什么不同,在我心里,你依旧是那个顶天立地的熬烬。我李家上下,无论何时,都站在你这边,你若要重塑修为,李家倾尽所有,也会助你一臂之力,不离不弃。”
海振邦紧随其后走进来,拍着胸脯沉声说道:“说得对!我海家与你相交至今,你待我海家恩重如山,这点磨难算得了什么?修为没了可以再练,可这份情谊不能断!你休想独自扛下所有,我海家上下,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谁要是敢因为你修为尽废轻视你,就是跟我海家为敌!”
年纪尚小的海灵儿,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走到熬烬身边,轻轻拉着他的衣角,声音稚嫩却无比认真:“熬哥哥,灵儿不怕,灵儿也不嫌弃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灵儿都跟着你,等你重新变强,灵儿永远都陪着你,不离不弃。”
一句句掏心窝的话,一个个坚定无比的眼神,像一股股暖流,一点点涌入熬烬冰冷灰暗的心底,慢慢驱散了他心里的自卑、落寞与不安。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不离不弃的兄弟,看着倾力相挺的李沧澜、海振邦两位长辈,看着满眼真诚的李沐雪和海灵儿,向来坚毅、从不轻易动容的熬烬,鼻尖骤然一酸,眼底泛起淡淡的水雾。
他曾以为,修为尽废,必定众叛亲离,沦为世人的笑柄,却没想到,这些人,自始至终都站在他身边,没有半分动摇。
熬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万千情绪,强撑着尚且虚弱的身子,挺直了脊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不肯屈服的火焰。他看着众人,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郑重:
“各位的这份情谊,我熬烬此生铭记在心,没齿难忘。我如今修为尽废,确实需要时间静心重塑修为,这段日子,我就暂且在这潜心修炼,不闯出一番名堂,绝不离开。”
“今日你们不离不弃,倾尽全力帮我,我熬烬在此立誓,等他日我重塑修为,东山再起,必定倾尽所有,好好报答今日每一个陪在我身边的人。你们今日给我的这份情,我必百倍、千倍奉还,此生绝不相负!”
破旧的屋子里,灯光昏暗,却挡不住这份弥足珍贵的情谊,更挡不住少年心底重新燃起的锋芒。
前路漫漫,就算修为尽废又如何,有真心相待的人相伴左右,从头再来,亦能披荆斩棘,再创往日辉煌。
“大哥!既然你决定留下,那咱们就干票大的!”
孙桀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眼中杀气腾腾,“青云宗那帮杂碎,欺人太甚!趁你病要你命,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没错!”
李沧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李家虽然不如那些顶级宗门,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既然青云宗敢动你,那就是跟我李家不死不休!”
“算我海家一个!”
海振邦冷哼一声,“传我命令,召集家族所有高手,今晚我们就去会会青云宗!”
“我也去!”
李沐雪和海灵儿异口同声地喊道。
熬烬看着眼前这群为了他,敢于向顶级宗门亮剑的家人,心中的热血再次沸腾。
“好!”
熬烬握紧了拳头,虽然体内没有一丝灵力,但他的气势却丝毫不输金丹强者。
“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今晚,我们就让青云宗知道,得罪我熬烬,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
夜,更深了。
但滨海市的夜空,却被无数道冲天而起的剑光划破。
李家、海家,两大家族的高手倾巢而出,在孙桀的带领下,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插青云宗的山门。
青云宗上下,此时还沉浸在灭杀熬烬的喜悦中,完全没想到,这群“蝼蚁”竟然敢反过来咬他们一口。
“杀!”
孙桀一马当先,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青色的闪电,直接将青云宗的山门轰碎。
“敌袭!敌袭!”
青云宗的弟子们惊慌失措,还没来得及结阵,就被李家、海家的高手们杀得溃不成军。
“青云宗主!滚出来受死!”
孙桀站在青云宗的大殿前,声如洪钟。
“何方鼠辈,敢闯我青云宗!”
青云宗主怒喝一声,从大殿中冲出。
“鼠辈?!”
孙桀冷笑一声,“我是熬烬的兄弟!今日,我就是来取你狗命,为大哥报仇的!”
“什么?熬烬没死?!”
青云宗主大惊失色。
“他没死,但我今天会让你死!”
孙桀不再废话,手中长剑一抖,无数道青色剑气如同暴雨般向青云宗主射去。
“混账!”
青云宗主大怒,连忙祭出法宝抵挡。
但他哪里知道,孙桀身后,还有李家、海家两大高手。
“受死吧!”
李沧澜和海振邦同时出手,两道恐怖的灵力如同两条巨龙,狠狠地撞在青云宗主的身上。
“噗!”
青云宗主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不可能……”
青云宗主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群“蝼蚁”,满脸的不敢置信。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孙桀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得罪我大哥,这就是下场!”
说完,他手中长剑一送,直接刺穿了青云宗主的咽喉。
“啊——!!!”
青云宗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当场毙命。
“宗主死了!”
“快跑啊!”
青云宗的弟子们见宗主已死,顿时军心大乱,四散奔逃。
“一个不留!”
孙桀冷冷地挥了挥手。
李家、海家的高手们立刻展开追杀,将青云宗上下杀得干干净净。
这一夜,青云宗,灭!
这一夜,滨海市的天,变了!
……
第二天清晨。
熬烬站在破旧的屋门口,看着远处那冲天的火光,听着孙桀传来的捷报,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大哥!青云宗灭了!”
孙桀满身是血地跑回来,兴奋地向熬烬汇报,“青云宗主已经被我杀了,青云宗上下,一个不留!”
“好!”
熬烬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弟,你做得很好!”
“这都是大哥教得好!”
孙桀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不。”
熬烬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身后的李沧澜、海振邦等人,眼中充满了感激。
“是因为有你们。”
“没有你们,我熬烬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报不了这个仇。”
“这份恩情,我熬烬记下了。”
“以后,只要我熬烬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分毫!”
李沧澜和海振邦相视一笑。
“熬贤侄,你太客气了。”
“我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没错!”
海振邦也说道,“以后,我们两大家族,就跟着你熬贤侄混了!”
熬烬看着眼前这群生死与共的兄弟和家人,心中充满了豪情。
“好!”
“既然大家这么看得起我熬烬,那我就不客气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成立一个新的宗门,名字就叫——”
“黄金盟!”
“黄金盟?!”
众人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好名字!”
“好!就叫黄金盟!”
“从此以后,我们黄金盟,就是滨海市的天!”
“哈哈哈!”
笑声,在破旧的屋子里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而熬烬的故事,也翻开了新的一页。
一个属于黄金盟的传奇,即将诞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