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中的黑鳞妖狼内丹化作一股狂暴的热流,瞬间冲入熬烬的四肢百骸。
他盘膝坐在那头妖狼的尸体旁,眉头紧锁,额头青筋暴起。筑基期巅峰的妖兽内丹,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既是大补之物,也是穿肠毒药。
“给我……炼!”
熬烬低喝一声,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如同磨盘一般,将那狂暴的能量一点点碾碎、吞噬、融合。
半个时辰后。
他猛地睁开双眼,两道精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成了。”
熬烬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那一层看不见的壁垒,终于在刚才的冲击下,裂开了一道缝隙。虽然还未完全突破,但他的战力,已非之前可比。
他站起身,不再停留,纵身一跃,跳下了断崖。
断崖之下,并非深不见底的深渊,而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地下暗河。河水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熬烬脚尖轻点水面,身形如一只轻盈的燕子,贴着水面滑翔而去。
随着深入,周围的空气越发凝重。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终于,在暗河的尽头,一座巍峨的石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座石门高约十丈,宽五丈,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岩石砌成。石门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青苔与藤蔓像是一条条巨蟒,缠绕其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门正中央那三个大字——落云洞。
这三个字并非雕刻而成,倒像是有人用手指在岩石上硬生生抠出来的。每一笔都深达寸许,边缘参差不齐,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与绝望。
熬烬落在石门前的空地上,脚下的地面坚硬如铁。
他抬头仰望,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这字……带着煞气。”
熬烬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洞”字的最后一笔。指尖传来的触感,竟然带着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仿佛写字的人,将毕生的怨念都灌注其中。
“看来,这落云洞的主人,死得不甘心啊。”
熬烬收回手,目光变得凝重。
这不仅仅是一个秘境,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坟墓。
他走到石门前,仔细观察。石门紧闭,没有任何把手,也没有任何机关的痕迹。只有两扇厚重的石门,严丝合缝地挡在前方。
“怎么开?”
熬烬绕着石门走了一圈,试图寻找破绽。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羊皮卷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嗡——”
羊皮卷自行飞出,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金光投射在石门上,竟然映照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画面中,一个身穿残破道袍的老者,正背对着石门,盘膝而坐。
他的面前,摆着一把断剑,和一个酒壶。
老者似乎在等人。
等了一百年?还是一千年?
“来了。”
熬烬心中一动。
那羊皮卷上的金光突然汇聚成一行小字,浮现在石门上方:
“欲入此门,先问本心。”
“若心有愧,万劫不复。”
“若心无惧,虽死犹生。”
“问心阵?”
熬烬眯起眼睛。这是修真界最古老,也最诡异的阵法之一。它不考验修为,不考验法宝,只考验人心。
“有意思。”
熬烬冷笑一声,“我熬烬这一生,上对不起天,下对不起地,唯独对得起自己身边的人。”
“我有何愧?”
“我有何惧?”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按在冰冷的石门上。
“开!”
轰隆隆——
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沉睡千年的巨兽被惊醒。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压力,从天而降,狠狠地压在熬烬的身上。
这不是灵力,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重压。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石门消失了,黑暗消失了。
熬烬发现自己回到了那个熟悉的红砖房小院。
“熬烬,你回来了?”
林浅穿着那件旧睡衣,正站在院子里晾衣服。她转过身,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手里还拿着那件熬烬最喜欢的衬衫。
“浅浅?”
熬烬愣住了。
“怎么了?傻站着干什么?”
林浅走过来,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背包,“累了吧?我去给你做炸酱面,今天特意买了你爱吃的五花肉。”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美好。
“留下来吧。”
林浅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飘忽,“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为什么要去拼命呢?”
“就在这里,陪着我。”
“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熬烬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幻觉。
他知道这是幻觉。
可是,这个画面,是他日思夜想的。是他每次在生死边缘,最想回到的地方。
只要他点头,只要他伸出手,就能抱住这个温暖的女人,就能永远留在这个没有杀戮、没有争斗的世界里。
“留下来……”
林浅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呼唤。
熬烬的手,缓缓抬起。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林浅肩膀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林浅脖子后面,有一根极细的黑线。
那是傀儡线。
熬烬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从温柔化为冰寒。
“你不是浅浅。”
他低声说道。
“浅浅不会让我留下来逃避。”
“她会让我去战斗,去变强,去保护她。”
“因为她是林浅,是龙鳞卫队的队长,是那个愿意陪我在地下室吃苦的女人。”
“她不会希望我变成一个只会躲在温柔乡里的废物!”
熬烬猛地收回手,眼中爆发出凌厉的杀气。
“滚!”
他大喝一声,一拳轰向面前的“林浅”。
轰!
幻象破碎。
红砖房消失了,林浅消失了。
熬烬重新回到了那座古老的石门前。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一瞬间的诱惑,比面对那头黑鳞妖狼还要可怕。
“好厉害的问心阵。”
熬烬擦去冷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差点就栽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了千年的石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三千年了……你是第一个,通过问心阵的人。”
“进来吧,小家伙。”
“老夫等你很久了。”
熬烬瞳孔微缩。
还有人活着?
在这暗无天日的秘境深处,在这被世人遗忘的角落,竟然还有人活着?
他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闪,钻进了那道门缝。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光亮彻底隔绝。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石台。
石台上,那个在羊皮卷画面中出现过的老者,依旧背对着门口,盘膝而坐。
只不过,他的身体已经半透明了,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
听到脚步声,老者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双眼空洞无神,但在看到熬烬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突然燃起了两团幽蓝的火焰。
“你……带来了那把钥匙吗?”
老者死死盯着熬烬,声音颤抖,“那把……能斩断宿命的剑。”
熬烬一愣。
钥匙?剑?
他在说什么?
“前辈,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历练者。”
熬烬拱手道,“误入此地,并无恶意。”
“历练者?”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哈哈哈!历练者!好一个历练者!”
“三千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不管你是谁,只要能帮我把那东西带出去,我就把我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你!”
老者猛地站起身,身形一晃,差点摔倒。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向溶洞深处的一处祭坛。
“看到那个祭坛了吗?”
“那里镇压着……我的罪孽。”
“也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熬烬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溶洞的最深处,有一个散发着诡异红光的祭坛。祭坛上,插着一把断剑。
那把断剑,和羊皮卷画面里老者面前的那把,一模一样。
“我的罪孽……”
老者喃喃自语,眼神变得迷离,“如果不是为了那把剑,我也不会……也不会……”
他突然痛苦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整个溶洞开始剧烈震动,头顶的钟乳石纷纷掉落。
“不好!他的神魂要崩了!”
熬烬心中一惊。
这老者虽然还活着,但显然已经处于油尽灯枯的边缘。刚才的对话,似乎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某种禁制,导致他的神魂失控。
“前辈!冷静点!”
熬烬大喝一声,试图唤醒他。
但老者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身上的半透明身体开始变得血红,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杀!杀!杀!”
“他们都该死!”
“我要杀光他们!”
老者猛地抬起头,那双幽蓝的眼睛此刻已经变成了血红色,死死地盯着熬烬。
“你……也是来抢剑的?”
“死!”
他大吼一声,化作一道血影,向熬烬扑来。
熬烬瞳孔骤缩。
这老者的实力,深不可测!
哪怕只剩下一缕残魂,也绝不是现在的他能抗衡的。
“该死!”
熬烬咬紧牙关,身形暴退,同时双手结印,一道金色的护盾瞬间在身前展开。
“轰!”
血影撞击在护盾上,发出一声巨响。
熬烬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石壁上。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
“好强……”
熬烬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却像散了架一样,根本使不上劲。
那血影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再次锁定了熬烬。
“死!”
老者发出一声咆哮,血影化作一只巨大的血手,向熬烬抓来。
眼看就要避无可避。
就在这时,熬烬怀里的羊皮卷,突然飞了出来。
它挡在熬烬身前,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血手撞击在金光上,竟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仿佛遇到了克星。
“这是……”
老者的残魂发出一声惊疑。
“羊皮卷?!”
“你是……那个人派来的?”
他的语气中,多了一丝迟疑和……敬畏。
熬烬趁机喘了一口气,死死盯着那卷羊皮卷。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这老者会对它如此忌惮?
“你是谁派来的?!”
老者再次咆哮,但这一次,他的攻击明显弱了几分。
熬烬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是紧紧地盯着老者,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各种念头。
这落云洞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而那把断剑,那个祭坛,还有这个疯疯癫癫的老者……
这一切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告诉我!”
老者似乎失去了耐心,血影再次凝聚,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狂暴。
“不说的话,我就把你的魂魄抽出来,慢慢折磨!”
熬烬握紧了拳头。
逃,是逃不掉了。
只能拼了!
“想知道?”
熬烬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猛地站起身,体内所有的灵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来吧!”
“我倒要看看,你这千年老鬼,到底有什么能耐!”
金光大盛。
一人一魂,在这古老的溶洞中,展开了殊死搏斗。
而那个神秘的祭坛,那把断剑,依旧静静地立在深处,仿佛在冷眼旁观着这场跨越千年的恩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