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郡守不敢再回话,他也没有骨气去同宁清叫嚣,城内守军虽数量看着多,外人不清楚,可他知道,大多都是些酒囊饭袋,怎么敢去硬拼。
现在只希望向朝廷传讯的人能快点,朝廷也快点派兵来增援。
万一朝廷不派兵来呢,万一朝廷放弃他了呢,李郡守越想越害怕,再探头看宁清那势在必得的表情,他觉得他必须得给自己留后路了,无论如何,还是自己的命比较重要。
这样想着,也不敢再和宁清叫嚣,哆嗦着,跑回了自己的家,吩咐下人收拾行装,准备跑路了。
宁清围着城,也不攻,就这样守着城门,不断派人在城楼下喊着让他们投降。
而黎昶则断了后方的路,不准进也不准出。
不过几天,周明锐带着人已经把“贤王世子的军队势不可挡”、“城内粮草已绝”、“郡守都准备逃命了”等等的话传入了大街小巷。
起初人们还只做闲谈,认为战争不会降临到他们头上,待他们发现几日都没有粮队进城,郡守也几日不曾出门,城外有军队驻守后,人群开始慌乱了。
粮食被一抢而空,人们争先恐后想要涌出平阳郡,却都被后城门的驻军拦了下来,只好又退回去。
整个城被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人心慌慌。
周明锐等人见状又开始宣传“宁世子是一个贤明的人,只要投降,他不会伤害百姓的”等一系列言论,他引经据典,说得有声有色。
百姓一听,那贤王是何许人也,他的儿子肯定也不差,纷纷开始主张投降了。
他们到郡守府去,到城楼底下,去劝郡守,劝士兵,降了吧,这是大势所趋,降了还能保全性命。
周明锐一行人混迹在人群之间,专挑离将领近的地方讲。
不过半月,整个城里,想要投降的人越来越多,守城的士兵也开始动摇,如今的世道,为昏君卖命真的是对的吗?
所有的犹豫、迟疑,在发现平阳郡郡守想要私逃后,彻底烟消云散。
将近一月后的一天晚上,夜深人静的后城门,李郡守鬼鬼祟祟地靠着墙边,一步一步走向城门,他没带上妻妾,只带了金银细软。
后城门只有两个士兵守着,大部分兵力被他转移到了正大门,嘴上说是为了抵御敌军,实际只是方便他跑出去罢了。
那两个守城的也是不争气的,正靠着墙打着盹。
李郡守悄咪咪地摸了出去,走出距城门十几米,他无声笑了几声,谁要与他们同生共死,哪怕以后只能躲着生活,带的那些金子也够我这辈子无忧了,想到这,他加快脚步,头也不回的想要跑得更远,仿佛前方就是新的生活。
跑出了大概二里地,他刚扶着膝盖想要喘口气,一把剑横在了他脖子上,他顿时呼吸都滞住了,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位好汉,有话好说,别动手啊。”
“要钱是吧?我有钱,你放了我,我给你钱。”
身后的人没出声,李郡守也不敢往后看,身体不停地颤抖着,感受到剑身离他脖子又近了几寸,他更慌了,嘴里不停念叨着饶命。
身后的人冷笑一声,“押下去,明日一早,扔回城里。”
两个士兵走上来,架住了李郡守,堵住了他的嘴,带了下去,李郡守在夜色里看不清那人的容貌,更别提那人还穿着一身黑衣了。
黎昶收了剑,看着城门,心想,这场持久战,快要结束了,竟然没废一兵一卒,他不禁露出了一丝浅笑。
月亮露出了头,光镀在他身上,让他的笑看起来带了些温柔。
次日一早,平阳郡百姓起床看到的第一幕,就是他们的郡守被捆着手脚,蒙着眼,堵着嘴,扔在大街上的情景。
围观群众上前一看,李郡守身上还有一张纸条,有人读了出来:“此人妄图夜里偷跑出城。”
人群沉寂了一秒,旋即更大的不满声出现了,几个人架起李郡守,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城门走。
守城将领下来问怎么回事,有人好心的解释了一番。
滔天的怒火席卷了守城将领,他之所以坚持守城不降,就是因为郡守不让降,说什么坚持到底,哈,原来是为了给他争取做逃跑准备的时间。
气急之下,他一刀斩了李郡守,围观群众爆出一阵阵叫好。
周明锐也混在人群中,最响亮的那一声好就是他喊的,事成了,他心想,嘴上又开始叫嚷着“降了吧降了吧。”
守城将领一刀砍下李郡守的头颅,“来人,开城门,献城。”
城门对内缓缓敞开,守城将领将李郡守头颅放在托盘上,端着它,一步一步向宁清走去。
单膝跪在宁清面前,“宁世子。”他只叫了宁清,余下的话不必说,宁清会明白。
宁清骑在马上,看着他手中的托盘,不觉勾唇一笑,“好!”
“大军随我进城!”
城门大开,百姓们自觉分散开,可能之前传的话对他们影响颇深,此刻居然没有人怕,都站在路两边,欢呼着宁清的到来。
宁清也不摆架子,冲路边的百姓挥着手,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不像是来攻城的敌军,倒像是得胜归家的少年将军。
目光扫过人群,他看到了周明锐,两人相视一笑。
郡守府里的人早跑的差不多了,宁清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郡守府,周明锐随后也跟了进来。
“恭喜世子,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了平阳郡。”刚进大堂,周明锐便抱拳恭喜。
“诶,这还是多亏了宁玥姑娘。”宁清笑着摆了摆手,“阿昶还没回来,派人去知会他一声。”
“不用了。”一道声音传来。
黎昶踏进了大门,还未开口说话,只听宁清发出了几声闷笑,接着像是再也憋不住了,大笑几声,周明锐也没忍住,转过视线,低笑了几声。
“黎公子,你怎么变得这么狼狈了?”周明锐收了笑意,靠近了他。
只见黎昶着一身黑衣,黑衣上粘满了尘土,脸上像糊了层泥巴,黑了不少,胡茬长了一点,头发也不似从前那般一丝不苟。
身上那股气质还在,但容貌邋遢了不是一点半点。
“在城外泥地里蹲了一个月,怎么可能还干干净净的?”黎昶面不改色,但看到宁清笑的不能自己的样子,眉心还是忍不住跳了跳。
他还是忍不住吐出一句:“你够了。”
“抱歉,抱歉,”他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角沁出的泪,“从来没见过你这副样子,明明糟糕的不行还非要装正经,实在忍不住笑,抱歉。”
他缓了一会,“好了好了,你赶快收拾一下,要去接宁姑娘了,不能让她久等。”
空气凝滞了两秒,宁清瞄了黎昶一眼,“你去?还是我去?”
黎昶还没说话,周明锐开口了:“我也能去啊,我去吧。”
“不用明锐你去,你休息吧,他去。”黎昶还是没有说话,宁清已经接在周明锐后面说了一句。
“知道了。”黎昶开口了,说完转身就找地方沐浴更衣去了。
宁清又忍不住撇了撇嘴,明明自己就很想去,还不说,让他去,还装作一副迫于无奈的样子,别扭的人。
“咋了世子,黎公子看起来比我更需要休息啊,为啥让他去接宁姑娘?”周明锐看黎昶那一身的狼狈样,没忍住问宁清。
“没啥,他乐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