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行人进了宁武关。

关中居民依旧人人自危，大门紧闭。

宁清骑在马上，目光扫过街边的几户人家，眼前一片萧条之景。

“明锐，吩咐下去，军中士兵不得伤害百姓，不得拿百姓财物。”

“是。”

“世子，张郡守家中妻妾孩子，怎么处置？”黎昶问。

宁清轻声回他：“放了吧，祸不及妻子。”

“好。”黎昶闻言轻勾唇角。

“不便在此久留，继续走吧，去平阳郡。”

”嗯。”

“留一些驻军在此。”

“好，我去安排。”

黎昶调转马头，向大军后面走。

路过宁玥所乘的马车，看了一眼，想略过继续走，却被叫住了。

宁玥从车窗探出头，“黎公子，世子有什么安排吗？”

“不驻留，继续走，只留一些驻军在此。”

宁玥点点头，“好。”她又缩了回去。

坐回原位，垂眸沉思。

宁清选的这条路线，东边是山脉，西边是大河，周边城镇想要夹击过来还得先翻山渡河，会拖延一段时间。

更不用说现在刚起兵，消息还未传到朝廷，所以还是尽快出发的好，时间一长就说不好了。

这样想着，接过夏荷递来的干粮咬了一口。

好糙…好硬…好难嚼…不好吃……

她忍不住皱了眉？低头看自己手里拿的食物，一张饼。

昨天吃的还是夏荷带过来的一些糕点之类的，没吃什么东西。

这就是军营的苦之一吗？她体会到了，没有抱怨什么，认命地咬了一口又一口。

转头看夏荷，她也抱着一张饼在啃，十六岁的少女，明明和她差不多大，看起来却比她小一点。

夏荷自己一个人乖乖地咬着饼，看着她的样子，宁玥不禁有些心疼，明明可以不用陪她来吃这种苦的。

伸出手，摸了摸夏荷的脑袋。

夏荷错愕地抬头，见宁玥一脸怜爱地看着自己，有点无措。

“没什么事，你多吃点，填饱肚子。”

“嗯！”夏荷用力点头，之后就不再抬头看宁玥了。

大部队从天亮走到天黑。

“宁姑娘，我们在此驻扎一晚，明日再出发。”马车外有人道。

宁玥猛地惊醒，自己居然睡着了，膝上有重量，低头一看，夏荷伏在她膝上，睡得正香。

“夏荷，夏荷。”她轻晃她肩膀，唤了她两声。

“啊，姑娘。”夏荷直起身子，“啊，对不起姑娘，我压到你了。”

“无……”她刚想说无事，但腿上隐隐的酸痛让她止住了话头。

“宁姑娘？”门外人又唤了她一声。

“诶，我知道了。”她回应。

“夏荷，我没事，只是有些麻了。”

“对不起姑娘，我不是故意的。”她有些慌乱。

宁玥连忙安抚她，“没事的，你先下去吧，在旁边接我一下。”

“好。”夏荷钻出马车，跳了下去，“姑娘，我好了，你下来吧。”

宁玥颤巍巍地出了马车，抬头，“黎公子？”

“嗯。”

她突然反应过来，刚刚在马车外唤她的是黎昶。

“你怎么了？”黎昶见她好像不舒服，蹙眉问。

“没事，只是腿麻了。”

她颤抖着，想要跳下马车，夏荷刚要过来接住她，一个身影已经先她一步，接住了宁玥。

夏荷的手顿在了空中，往这边看的士兵像是也滞住了呼吸。

两个当事人，一个瞪大了眼睛，一个羞红了脸。

宁玥栽在了黎昶怀里，两个人抱了个满怀。

时间仿佛停顿了三秒，宁玥闻到了黎昶身上淡淡的皂角味，然后突然反应过来，撑起身子，推开了黎昶。

“哈哈，谢谢你。”宁玥尬笑了两声，移开了视线。

黎昶双手还伸着，缓缓放下，“嗯……”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接住她，看她要跌下来了，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两个人之间气氛微妙，谁也没有再说话。

“你们两个杵在这做什么？”

宁清过来了，“阿昶，我让你来请宁姑娘进帐，怎么过了这么久还在这站着呢？”

“你耳朵怎么那么红？”

他一个人说了好多话，没人搭理他，黎昶都没看他。

宁清转过眼，忽然注意到周围不少士兵都看着此处，又面向宁玥，见她眼神也飘忽不定，面颊绯红一片，正被夏荷扶着。

视线在两人之间打了几转，大抵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他主动打破了尴尬，“走吧，先进帐，还要做一些安排呢。”

“嗯。”黎昶应声，但他没动。

等宁玥跟在宁清后面走了之后，他才迈步。

宁玥在前面还没怎么缓过神，这么多年也没哪个异性这么抱过她，感觉还蛮奇怪的，她摸摸鼻子。

腿也没怎么麻了，她拍拍夏荷的手，示意她可以放开自己了。

夏荷松开手，站在了营帐外，没跟进去。

三人进了帐，周明锐正站在帐里，“总算来了，世子和我等你们老久了。”

宁清截住了他的话头，“好了，我们现在来布署一下吧。”

三人闻言正色，“是。”

“首先，需有人带几十人扮作流民，混入城中散布谣言。”

“我去。”黎昶说。

“不妥。”宁玥反驳。

“就是啊，黎公子，”周明锐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肩膀，“不说擅不擅长散布流言了，就单论相貌，你觉得你能扮好流民？”

几人沉默了。

周明锐拍拍胸脯，“所以啊，在座各位没有比我更适合去做这个事的了。”

“好，就明锐去，带精兵，能自保的，你也千万保护好自己。”

“是！”周明锐抱拳。

“那阿昶你便带……一千人去断平阳郡粮道。”

“是！”

“我带其余将士在城前叫阵，”他又抬眼看宁玥，“宁姑娘，你便留守后方。”

“好。”

“明日一早，明锐你便带人混进城，先我们半日，之后阿昶再去。”

“遵命！”

“好了，天色已经晚了，各自去准备一番吧，阿昶留下。”宁清又转向宁玥，多加了一句，“宁姑娘好好休息。”

“嗯。”

答应完，宁玥跟在周明锐后面准备出去，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黎昶，猝不及防对上了他的视线，怔了一下，又装作若无其事地错开。

帐里只剩下黎昶和宁清二人，宁清凑到黎昶身边。

“你们刚才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

“别想糊弄我，明明就是有情况。”

对上宁清探究的眼神，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还是先顾好自己的事吧。”

此言一出，两厢沉寂。

“若是林小姐知道你发兵了……”

黎昶话还没说完，便被宁清打断，“先以家国大业为重，……楚楚那边，我尽量顾好。”

“若是朝廷知道你反了，林小姐身为你的未婚妻，在京城会被怎么对待你想过吗？”

“我早已修书一封给林尚书，让楚楚和我的婚约作废。”宁清拧着眉。

“林小姐怕是不会同意。”

“林尚书会同意的，林尚书在朝中威望极高，昏君哪怕不念及他劳苦功高，也会顾及他的威望，只要他同意，就能自保。”

黎昶盯着他看了一会，终是没说什么，走出了营帐，留宁清一个人皱眉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