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十月，秋意已深，清北校园里的银杏叶开始染上金黄，风一吹，便簌簌地落满一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脆响。

然而，对于余诺而言，这个秋天，似乎比往年都要冷上几分。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的小太阳苏夏，最近忙得像一颗高速旋转的陀螺，而他，则成了那个被遗落在轨道之外的、略显无奈的观察者。

余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发出一条新消息：“夏夏，今天一起吃中饭？”

余诺抱着手机，看着对话框里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迟迟未能变成实质性的文字。

最终苏夏的头像旁跳出一个小猫道歉的表情包，附带文字：“对不起嘛诺诺，今天学生会要开会呢(哭泣emoji)下次一定！”

余诺看着那个哭唧唧的小猫脸，心里那点郁气奇异地消散了些，但是那股一名为思念的粘稠情绪愈加紧紧的缠绕着余诺。

他叹了口气，回复：“好，会议重要。”

类似的对话，最近几天反复上演。

“夏夏，最近上新了一部科幻片，评分很高，我们去看看？”余诺将链接发给苏夏，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啊…最近要弄夕阳红敬老院的志愿活动，方案还没定呢，sorry啊诺诺(对手指emoji)”苏夏的回复总是带着点歉意，却又透着一股身不由己的忙碌。

余诺放下手机，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他知道苏夏报了法学和文学的双学位课程，课业压力本就不小，加上她那个闲不住的性子，又是学生会干事，又是志愿者协会的骨干，日程表排得密密麻麻。

可即便如此，这种被排除在她沸腾生活之外的疏离感，还是像细小的冰针，一下一下刺着他的神经。

傍晚时分，余诺结束了一天的课程，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又给苏夏发了条消息：“夏夏，今天晚上一起吃晚饭吗？我下午没课，可以直接去找你。”

这次苏夏回得很快，依旧是那个小猫道歉表情包：“今天晚上学生会要一起聚餐，我走不开(哭泣emoji) 呜呜呜诺诺对不起！”

余诺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打字：“在哪里聚餐？我到时候去接你。”

“在学校门口那家聚香园炒菜店，诺诺你不用特意过来啦，我自己能回去。”苏夏还超级可爱附上一个“鼠鼠我可以的”表情包。

“嗯，知道了。”余诺收起手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聚香园炒菜店是学校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馆子，菜品实惠，味道也地道。晚上六点半，店内人声鼎沸，充满了油脂和香料混合的香气。

苏夏和学生会的几位同事围坐在靠窗的大圆桌旁，气氛热烈。部长正唾沫横飞地总结着上周的活动得失，副部长则在旁边频频点头，时不时插两句补充。

苏夏面前摆着一碗米饭，却只动了几筷子，她听着同事们兴奋的讨论，思绪却有些飘忽。

她想起余诺下午发消息时，语气里那点刻意压制的平淡，想起他最近似乎总是欲言又止的眼神。她知道自己最近确实过分了，像一只只顾着扑腾翅膀的麻雀，把守在枝头的伴侣晾在了一边。心里那点闷闷的愧疚感，像发酵的面团，慢慢膨胀开来。

终于熬到散席，众人嘻嘻哈哈地往外走，还边商量着第二场去哪里好。

苏夏借口要去洗手间，稍稍落在了后面，也借此机会出来透了透气。

十月的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的油烟味，苏夏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驱散心头的烦闷。

“苏夏？”一个温和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苏夏回头，看到是学生会的副部长，一位姓陈的学长，为人儒雅，做事稳妥。

“陈学长。”苏夏乖巧地问好。

陈副部长笑了笑，和蔼地问：“刚才吃饭的时候提议的那个点子不错。对了，听口音，苏夏你老家是哪里的？”

“我老家是桐城的。”苏夏如实回答。

“桐城？”陈副部长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共鸣，“真巧，我母亲也是桐城人，后来嫁人来到了京市。桐城现在变化很大吧，我都有几年没回去了。”

两人就家乡的风物聊了几句，气氛融洽。末了，陈副部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自然地说道：“苏夏，方便的话，我们加个微信？以后工作上联系也方便些。”

苏夏略一迟疑，加学长微信本是寻常事，便点了点头：“好的，学长。”

正当苏夏拿出手机准备扫码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傍晚的嘈杂。

“夏夏。”

苏夏动作一顿，回头，便看到了余诺。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长款大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站在聚香园暖黄的灯光下，侧脸轮廓分明。

他目光先落在苏夏脸上，随即淡淡地扫过她面前站着的陈副部长，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宣告所有权般的意味。

苏夏看到余诺，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绪瞬间被点亮，开心地小跑过去，自然而然地挽住余诺的胳膊，扬起笑脸，语气轻快地介绍道：“副部长，这是我男朋友，余诺。”

然后她又转头对余诺：“诺诺，这是我学生会的陈副部长。”

两个男人伸出手，礼节性地握了握。

“你好，陈学长。”余诺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你好，余诺同学。”陈副部长笑容不变，但眼神在余诺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松开手，笑容里多了点意味深长，“早就听苏夏提起过你，清北物理系的才子，果然一表人才。”

余诺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算是回应，随即手臂微微用力，将苏夏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这个动作自然得仿佛呼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和占有欲。

他看向苏夏，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聚会应该结束了吧，那我先带苏夏走了。”

苏夏乖巧地朝陈副部长挥手：“副部长再见，那我先走啦！”

“再见，苏夏。”陈副部长笑着摆手，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最终归于平静。

余诺揽过苏夏，牵起她的手，掌心温热。

外面的风确实有些凉，苏夏不禁更加靠近余诺，汲取着他身上源源不断的暖意，还有那股熟悉的、带着阳光和淡淡皂角的气息。

余诺低头，看着小姑娘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一样往自己怀里蹭，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一抹真实的笑意。

“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候差不多结束？”苏夏仰起脸，好奇地问。

余诺没直接回答，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带着点得意：“嗯…因为你男朋友聪明啊。”

苏夏哼了一声，脸颊却悄悄红了，心里的那点愧疚和闷气，在这样温暖的怀抱和笃定的话语里，不知不觉就烟消云散了。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仿佛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余诺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和那份全然的依赖，心里那点因疏离而生的薄冰，终于彻底消融，化作了滋养心田的春水。

他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下次再这么忙，我可要按小时收费了，苏律师。”

苏夏耳根一热，却更紧地回握住他的手，小声嘟囔：“…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