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连血滴落地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玄霄真人的道袍还在骨刃上猎猎作响，灰烬飘散如雪。祭坛中央的幽冥本源忽然一震，像是被什么活物吸食，猛地向内塌陷。

“不好！”崔醒低吼一声，脚下一蹬冲向前方，“他要吞！”

话音未落，黑雾炸开，一道身影从漩涡中缓缓升起——魔尊睁眼了。

那不是人该有的眼睛。漆黑如渊，瞳孔深处翻滚着亿万亡魂的哀嚎，光是看一眼，陆惊鸿就喷出一口血，温玉瑶手里的银针当场断裂，墨尘的断剑嗡鸣不止，几乎脱手。

“哈哈哈……”魔尊张开双臂，声音像是千百具尸体同时开口，“玄霄啊玄霄，你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不过是我突破化神巅峰的一味药引？”

他五指一张，残存在战场上的叛军气血、散逸灵力、怨念执念，全被抽成细流，汇入体内。他的肉身开始暴涨，骨骼噼啪作响，背后浮现出九道幽冥虚影，每一尊都手持骨刀，散发毁天灭地的气息。

“完了。”温玉瑶瘫坐在地，脸色惨白，“这家伙……已经不是修士能碰的存在了。”

“闭嘴！”陆惊鸿抹掉嘴角血迹，撑着膝盖站起来，“现在说‘完了’，就是给死去的人打脸！老子还没躺下！”

“你站得起来，打得动吗？”墨尘冷声问，半边身子嵌在碎石里，左臂明显断了。

“打不动也得挡！”陆惊鸿怒吼，“崔醒还在往前冲！我们是他后背！谁TM敢退一步，我剁了他腿！”

崔醒确实还在冲。

守心剑横在胸前，苍生道体全力运转，每一步踏出，地面龟裂，气血如江河奔涌。他知道挡不住，但他必须拖。

“魔尊！”他大吼，“你的对手是我！有本事冲我来！别碰那些百姓！”

魔尊低头看他，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崔醒？青云剑派最后一条狗？你也配和我说话？”

他随手一挥。

没有招式，没有法诀，只是一掌推出。

黑雾凝成巨掌，横扫而出。

轰——！

崔醒布下的防御结界像纸糊的一样碎裂。陆惊鸿、温玉瑶、墨尘三人齐齐吐血，倒飞出去，狠狠砸进废墟，再没动静。

唯有崔醒，靠着守心剑死死钉在地上，膝盖跪裂，鲜血顺着小腿流进泥土。

“咳……”他抬头，眼神没怂，“你……也就这点本事。”

“哦？”魔尊轻笑，“你还想试试？”

他指尖一动，一股无形压力碾下，崔醒全身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七窍渗血，牙关咬碎，却硬是没倒。

“有意思。”魔尊缓步走来，每一步落下，天地颤抖，“凡人之躯，竟能扛住我一成威压？难怪玄霄那蠢货死前还怕你。”

“少废话！”崔醒猛然抬头，眼中赤红，“你杀我师门，屠我百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亡的是你。”魔尊冷笑，抬手掐住他脖颈，轻轻一提，将他悬空拎起，“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护道者？可笑！三界早就不需要这种蝼蚁般的信念了！”

“放……下他！”温玉瑶挣扎着爬起，手中最后一枚毒针甩出。

叮！

魔尊头也不回，一根发丝自动弹开毒针。

“你？百花谷的跳梁小丑？”他嗤笑，“你那点毒，连我的护体怨气都破不开。”

“那就用命破！”陆惊鸿怒吼，强提气血，一刀斩出惊鸿斩残招。

轰！

刀光炸裂，却被魔尊背后一尊虚影随手拍灭。

“不自量力。”魔尊淡淡道，“你们这些人，连让我认真呼吸的资格都没有。”

“那你……看看这个！”崔醒突然暴喝，体内苍生道体全面爆发，守心剑嗡鸣震颤，剑尖直指魔尊眉心！

“嗯？”魔尊眯眼，“临死反扑？有趣。”

两人对峙刹那，天地寂静。

下一瞬——

崔醒动了。

守心剑划破长空，带着凡俗武道的极致锋芒，直刺魔尊咽喉！

“找死！”魔尊冷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剑身上。

咔。

细微的裂痕，从剑脊蔓延。

崔醒心头一沉。

“你这把破铁，”魔尊讥讽，“也配叫‘守心’？它守得住什么？守得住青云派？守得住那些早就烂透的仙门规矩？还是守得住你那可笑的‘人间正道’？”

“它守得住！”崔醒怒吼，“它守的是我不想丢的良心！是我的师父！是我的同门！是那些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百姓！它守的就是我崔醒的道！”

“哈！”魔尊大笑，“道？你也配谈道？你的道，不过是弱者抱团取暖的借口！真正的道，是力量！是统治！是让万物臣服于我脚下！”

他指尖加力。

咔嚓！咔嚓！咔嚓！

裂痕疯狂蔓延。

“不——！”崔醒嘶吼，拼命催动灵力稳住剑身。

但没用。

轰！！！

守心剑炸裂！

碎片如星雨四溅，其中一片划过崔醒脸颊，留下血痕。

他被震飞数丈，重重摔落在地，胸口凹陷，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咳出的血里混着内脏碎块。

“守心……剑……”他伸手想去抓那半截断刃，手指颤抖，却怎么也够不着。

魔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看到了吗？你的信念，你的坚持，你的道……在我面前，连一把破剑都不如。”

“放屁！”陆惊鸿挣扎着抬头，满脸是血，“你懂个锤子的道！你这种靠吸人血长大的怪物，也配谈道？”

“哦？”魔尊看向他，“你还挺能喊。”

他袖袍一挥，陆惊鸿整个人被掀飞，撞进石柱，生死不知。

“温玉瑶！”墨尘嘶声喊，“还能动吗？”

“动不了……”她趴在地上，苦笑，“毒针用光了，暗器匣也碎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那就躺着。”墨尘咬牙，“至少……别闭眼。”

“你呢？”她问。

“我？”墨尘盯着魔尊背影，握紧断剑，“我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他踏过去。”

“省省吧。”魔尊冷笑，“你们这群蝼蚁，连让我回头的资格都没有。”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一团黑雾，缓缓旋转，越来越亮。

“三界腐朽，人间当灭。”他低语，“今日，我以幽冥本源，焚尽苍生，重塑秩序！”

黑雾膨胀，化作一颗黑色太阳，悬于掌心。

所过之处，空气焦灼，大地碳化，远处尚未撤离的伤员瞬间化为飞灰。

“不……”崔醒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团毁灭之光升空，喉咙腥甜，“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想爬起来，手一撑，断骨刺穿皮肉，疼得眼前发黑。

“崔醒！”温玉瑶突然尖叫，“别动！你再动一下就死了！”

“死？”他咳着血笑出声，“我早就该死了……可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能看着他把所有人都烧成灰！”

“那你拿什么拦？”墨尘嘶吼，“你剑没了！灵力枯竭！连站都站不起来！你拿头拦？！”

“我……”崔醒抬头，目光死死盯着魔尊，“我还有这双眼睛！我还看得见他！我还听得见那些哭声！我还感觉得到……这片土地在发抖！”

他猛地伸手，抓住那半截断刃，狠狠插进地面，借力撑起身体。

“我崔醒——”他嘶吼，声音沙哑却穿透战场，“就算只剩一口气！就算手无寸铁！我也要站在你面前！告诉你——人间，不容你踏！”

魔尊终于回头。

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

“你……还真是烦。”他冷冷道，“那就让你亲眼看着——你誓死守护的一切，如何化为灰烬。”

他手掌一推。

黑色太阳轰然升空，直冲云霄！

天地变色，日月无光，黑焰如瀑倾泻而下，所过之处，万物湮灭。

崔醒仰头望着那毁灭之光，手中断刃紧握，指节发白。

他身边，陆惊鸿躺在血泊中，温玉瑶伏地不起，墨尘半埋废墟，无人能起。

整个战场，只剩他一人，跪立于中央，面对灭世之威。

黑色太阳降临。

他抬头，嘴唇微动。

没人听见他说了什么。

但他的眼神，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