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坛的烈香还没散尽,火就烧起来了。
第一处起火点在东墙马厩,浓烟冲天的时候,议事厅里还有人举着酒杯发愣。崔醒把酒杯往地上一摔,瓷片炸开的声音比惊雷还响。
“不是喝酒的时候!”
他话音未落,整面东墙轰然倒塌,黑影如潮水般涌进来,刀光映着火光,照出一张张涂满血纹的脸——血煞门的人,来了。
陆惊鸿一脚踹翻桌子,双刀出鞘,怒吼一声:“挡我者死!”冲出去就是一刀劈翻最前面那个提着火把的邪修,火星四溅,尸体横飞。
“温玉瑶!带伤者走后门!”崔醒大喊,守心剑已握在手中,“苏晚璃,你跟上!别回头!”
温玉瑶冷哼一声,袖中银针连闪,三枚毒针钉进两个逼近的敌人脖颈,那两人抽搐两下便倒地不起。“老娘可不想死在这破堡里!”她拽起苏晚璃就往后廊跑,“快点!再磨蹭连骨头都被炼成丹了!”
苏晚璃回头看了崔醒一眼,没说话,脚步却没停。
大厅里的人瞬间乱了套。刚才还拍胸脯说要战的掌门们,此刻像炸窝的麻雀,有往厨房钻的,有爬墙头的,更有直接跪下磕头求饶的。
“我不参战啊!是他们逼我的!”一个红脸掌门指着崔醒大叫,“我根本不想打!放我走!”
陆惊鸿一刀砍断他面前的柱子,木屑飞溅砸在他脸上:“你他妈现在求饶?早干嘛去了?”
那人哆嗦着说不出话。
崔醒没理他们,目光死死盯住大门方向。火光中,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走来,披着猩红长袍,脸上画着骷髅图腾,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震一下。
血煞老祖。
“陆啸天!”他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骨,“交出盟主印信,我让你全尸而亡。”
主位上,陆啸天缓缓站起。他没穿盔甲,只披了件旧战袍,腰间佩剑也未出鞘。
“你算什么东西?”他冷笑,“也配谈生死?”
血煞老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今日之后,江湖只认血功,不认盟主。”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三道血刃横斩而出,直取陆啸天咽喉、胸口、小腹!
陆啸天拔剑!
剑光如昼!
“铛铛铛”三声爆响,血刃尽数被劈碎,余波震得四周窗户齐齐炸裂。几名靠得太近的邪修当场耳鼻流血,瘫倒在地。
“武圣巅峰……果然有点本事。”血煞老祖眯眼,“可惜,你儿子护不住你,你徒弟救不了你,你这帮‘盟友’——”他扫视一圈四散奔逃的掌门,“连条狗都不如。”
陆惊鸿怒吼冲上,双刀交错使出“惊鸿斩”,刀气纵横,逼得血煞老祖后退半步。
“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狗咬狗!”
血煞老祖冷笑,单掌一推,一股腥臭血浪扑面而来,陆惊鸿刀势一滞,竟被震飞数丈,撞塌半堵墙,口吐鲜血滚落在地。
“惊鸿!”陆啸天瞳孔骤缩。
“爹……别管我……走……”陆惊鸿挣扎着想爬起来,左臂却软得抬不起来。
血煞老祖一步步逼近:“陆家满门,今日一个不留。我要用你们的血,祭我血傀大阵!”
陆啸天横剑当胸,眼神如铁:“要杀我,先问问我这把剑答不答应。”
“好啊。”血煞老祖狞笑,“我成全你。”
两人对冲!
拳剑相撞,气浪掀翻屋顶瓦片,碎石如雨落下。陆啸天每一剑都拼尽全力,剑意凛冽,逼得血煞老祖连连后退。但他毕竟年迈,气血渐衰,七招过后,已是嘴角溢血,步伐踉跄。
第八招,血煞老祖一掌拍在他胸口,陆啸天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院中古树,树干应声断裂。
“爹!!!”陆惊鸿嘶吼,拼命往前爬。
崔醒冲过去扶住他:“你撑住!我来挡!”
“别去!”陆惊鸿一把抓住他手腕,眼睛通红,“他不是你能对付的!他是武圣巅峰!你上去就是送死!”
崔醒低头看着他,又看向远处摇摇欲坠的父亲,忽然笑了:“那你爹呢?他上去就不是送死?”
说完,他挣脱陆惊鸿的手,提剑冲入战场。
“找死!”血煞老祖一掌横推,血浪化矛直刺崔醒心口。
就在这时——
“铛!”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精准斩断血矛。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剑光接连落下,将围攻崔醒的邪修尽数逼退。
屋顶上,一道白色身影立于残瓦之间,手持仙剑,冷目俯视。
是凌玄。
“此地之事,还轮不到你们血煞门说了算。”他声音清冷,却字字如刀。
他身后,两名仙门弟子迅速结印,空中浮现淡金色符阵,光芒一闪,数道幻影凭空出现,迷惑追兵视线。
“凌玄?!”崔醒抬头,“你怎么——”
“少废话。”凌玄跃下屋顶,落地时剑尖点地,留下一道浅痕,“我只拦一刻钟,够你们逃命。”
“那你呢?”
“我?”凌玄冷笑,“我本就是凌霄宗的人,回去编个‘追敌失踪’的谎还不容易?”
他说完,转身迎向两名金丹境邪修,剑光乍起,瞬间压制对方攻势。
崔醒不再多言,转身扶起陆惊鸿:“走!趁现在!”
“我爹还在那儿!”陆惊鸿挣扎着不肯动。
崔醒狠狠瞪他:“你想让他白死吗?!他拼死拦住血煞老祖,就是为了让你活!你现在回去,是成全他的牺牲,还是践踏他的命?!”
陆惊鸿浑身一震,终于低下了头。
两人跌跌撞撞往西墙撤去,途中经过主院,只见陆啸天靠坐在断树下,胸前衣甲尽碎,血染战袍,手里仍紧紧攥着那柄断剑。
“爹!”陆惊鸿扑过去跪下。
陆啸天勉强睁开眼,看到两人,嘴角竟扯出一丝笑:“回来……就好。”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块青铜印信,上面刻着“武林盟主”四字,边缘已被血浸透。
他塞进崔醒手里:“少年……江湖……交给你了……守住人间烟火……别让这把火……灭了。”
崔醒双手接过,重得几乎拿不稳。
“我……做不到……”他嗓音发颤,“我不是盟主……我只是个剑客……”
“你比谁都像。”陆啸天喘息着,目光渐渐涣散,“因为你……不怕死……更不怕……孤独。”
说完,他猛地抬头,望向燃烧的夜空,仿佛要用最后力气记住这片天地的模样。
然后,他笑了。
下一瞬,他猛然起身,拖着残躯冲向敌阵中枢,手中断剑燃起最后血光。
“陆家——不死!”
轰!!
气血自爆,冲击波席卷全场,火光冲天,尘土飞扬,数十名邪修被掀飞出去,主厅彻底坍塌。
烟尘中,崔醒抱着印信,跪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惊鸿抱着父亲破碎的衣甲,嚎啕大哭:“爹——!!!”
火还在烧。
风穿过废墟,吹得半面残墙上挂着的盟旗猎猎作响,旗角已被血染成暗红。
凌玄那边战况吃紧,一名邪修突破防线,正欲追击崔醒二人。
突然,三道剑光破空而至,将其钉死在地。
凌玄收剑,冷声道:“走!别等我反悔!”
崔醒背起陆惊鸿,踉跄冲向西南残墙。身后,是崩塌的陆家堡,是燃烧的盟旗,是死去的英雄,是染血的传承。
他们翻过断墙,跌入荒野。
远处,火光映红半边天,像极了昨夜议事厅里的灯火。
可那一盏灯,终究熄了。
崔醒低头看着手中的青铜印信,指尖还在发抖。
陆惊鸿伏在他背上,喃喃道:“接下来……怎么办……”
崔醒没回答。
他只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扛下去。
哪怕没人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