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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父亲的阴影

林屿的病好了,但他和沈辞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


沈辞开始管他管得很严。每天必须睡够六个小时,必须按时吃饭,必须劳逸结合。林屿要是偷偷熬夜,沈辞就会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但那眼神比骂他还难受。


"你不用这样……"林屿说,"我会注意的。"


"你会?"沈辞反问,"上次怎么病的?"


林屿低下头,不说话了。


他知道沈辞是担心他,但这种被管着的感觉让他有点不自在。他习惯了一个人扛,习惯了不麻烦别人,现在突然有人为他操心,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十二月中旬,天气越来越冷。北方的冬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前几天还能穿薄外套,这几天就得裹上羽绒服。窗外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林屿在便利店的打工已经结束,现在全身心投入学习。沈辞的竞赛也进入了冲刺阶段,两个人都很忙,但每天晚上还是会一起回家,一起吃饭,一起学习。


这种生活很平淡,但林屿觉得很幸福。每天早上醒来,知道沈辞就在隔壁,知道他们会一起吃早餐,一起上学,一起度过这一天。这种确定性让他感到安心,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孤单一人。


周五晚上,他们像往常一样在家学习。沈辞在做竞赛题,林屿在复习物理。房间里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安静而温馨。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他们,在墙上投下两个安静的影子。


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房间里很暖和,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屿穿着毛衣,手里握着笔,正在解一道力学题。


突然,门铃响了。


林屿愣了一下,抬起头。沈辞的父母出差了,这周不在家,谁会来?


"我去开。"沈辞站起身,走向门口。他的动作很自然,但林屿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林屿坐在原地,听到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沈辞冷淡的声音:"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一个男声响起,带着几分醉意,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怎么,不欢迎?"


林屿的心跳加速。那个声音他很熟悉,虽然只听过几次,但他记得很清楚。是沈辞的父亲。


"你喝醉了。"沈辞说,声音很平静,"回去吧。"


"我回哪儿去?这是我家!"沈父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丝愤怒,"让我进去!"


"爸……"


"别叫我爸!"沈父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受伤和愤怒,"你心里还有我这个爸吗?你这个年龄就应该好好学习,而不是早恋。整天跟那个Omega混在一起,你把我的脸往哪儿搁?"


林屿的手抖了一下,笔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坐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冷汗。他没想到沈父会突然来访,更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沈辞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丝冷意,"我们只是在学习。"


"学习?"沈父冷笑,声音里带着嘲讽,"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他什么心思,当我看不出来?"


"你喝多了。"沈辞说,"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沈父推开沈辞,冲进客厅。他的脚步有些踉跄,显然是喝醉了。林屿抬起头,和沈父的目光相遇。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但领带松了,头发乱了,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的脸和沈辞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硬朗,眼神更锐利。他看着林屿,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厌恶,像是在看一件令人不快的物品。


"就是你?"沈父冷笑,上下打量着林屿,"长得倒是清秀,难怪能迷惑我儿子。"


"爸!"沈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他快步走过来,挡在林屿面前,"你够了!"


"我够了?"沈父转过头,看着沈辞,眼睛里全是失望和愤怒,"是你够了!你是Alpha,是沈家的继承人,你将来要娶的是一个门当户对的Omega,不是这种……这种……"


"哪种?"沈辞打断他,声音很冷,"你说明白。"


沈父被他的眼神震住了,愣了一下。沈辞的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隐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力量。沈父很快又恢复了愤怒,他指着林屿,声音颤抖:"这种来历不明的野孩子!他家里什么情况,你清楚吗?他爸是个酒鬼,他妈跑了,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林屿的脸瞬间白了,白得像纸一样。他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那些话像是一把把刀子,狠狠地刺进他的心里。他以为自己的秘密藏得很好,原来早就被人调查得清清楚楚。


"你调查他?"沈辞的声音更冷了,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当然要调查!"沈父说,声音里带着理所当然,"我儿子跟什么人在一起,我能不关心吗?"


"你关心的只是你的面子。"沈辞说,"你从来不在乎我真正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沈父冷笑,"我想要你成才,想要你有出息,这有错吗?"


"没有错。"沈辞说,"但你的方式错了。"


"我的方式错了?"沈父的声音提高了,带着难以置信,"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最好的学校,你说我的方式错了?"


"你供我这些,只是为了让我成为你的骄傲。"沈辞说,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真正想要什么。"


沈父愣住了。他看着沈辞,看着那双平静而冷漠的眼睛,突然感到一种无力感。他的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陌生了?那个从小就听话、就优秀、就让他骄傲的儿子,什么时候有了自己的想法?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沈辞的声音软了一些,但眼神依然坚定,"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但我的路,我想自己选。"


"你的路?"沈父冷笑,但笑声里带着一丝苦涩,"你的路就是和这种Omega混在一起,毁了自己的前程?"


"他不会毁了我的前程。"沈辞说,"相反,他让我变得更好。"


"你……"沈父指着沈辞,手指在发抖,"你被他迷昏了头!"


"我很清醒。"沈辞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沈父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神从愤怒变成失望,从失望变成疲惫。他放下手,叹了口气,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你会后悔的。"他说,声音很轻,"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沈辞说。


沈父摇摇头,转身走向门口。他的脚步有些踉跄,沈辞上前扶住他。


"我送你回去。"沈辞说。


"不用。"沈父推开他,"我自己能走。"


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林屿。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厌恶,有失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他说,"离我儿子远点。"


林屿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他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爸!"沈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干涉我的事。"


"我说错了吗?"沈父冷笑,"他和你在一起,只会拖累你。"


"他不是拖累。"沈辞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他是我的选择。"


沈父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神从愤怒变成疲惫,从疲惫变成无奈。最终,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门关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那种安静很沉重,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屿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沈父的话在回响:"他爸是个酒鬼,他妈跑了,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那些话像是一把把刀子,狠狠地刺进他的心里。他知道自己的家庭不光彩,知道父亲是个酒鬼,知道母亲抛弃了他。但他一直试图忘记这些,试图用努力来证明自己。现在,这些秘密被人赤裸裸地揭开,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


沈辞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给林屿时间平复情绪。


"对不起。"良久,沈辞开口,声音很轻,"我爸他……"


"没关系。"林屿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说得对。"


"什么?"


"我是拖累。"林屿说,抬起头,看着沈辞。他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片空洞,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我家里那种情况,我确实配不上你。"


"林屿……"


"你爸说得对,"林屿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隐藏着深深的痛苦,"你是沈家的继承人,你应该娶一个门当户对的Omega,不是我这种……"


"够了。"沈辞打断他,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他的动作很温柔,但眼神很坚定,"听我说。我不在乎你家里什么情况,我不在乎你是不是门当户对。我在乎的是你,是林屿这个人。你懂吗?"


林屿看着沈辞,看着那双平静而认真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委屈。那种委屈像是一股洪流,冲破了他所有的防线。他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他的手背上。


"但是……"他说,声音在发抖,"我不想毁了你……"


"你不会毁了我。"沈辞说,"你只会让我变得更好。"


"可是……"


"没有可是。"沈辞说,"我爸的想法是他的事,不是我的。我的路,我自己选。"


林屿抬起头,看着沈辞,眼泪还在流:"你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沈辞说,"我只在乎你。"


林屿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用手背擦眼泪,但越擦越多。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但此刻,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恐惧,都化作了泪水,汹涌而出。


"别哭了。"沈辞说,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带着一丝心疼,"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但是……你爸……"


"我会处理。"沈辞说,"相信我。"


林屿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睛,渐渐平静下来。他点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像是决堤的洪水。


"我相信你。"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沈辞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林屿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把脸埋在沈辞的肩膀上。沈辞的怀抱很温暖,很有力,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沈辞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雪松气息,清冽而沉稳,让他感到安心。他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打湿沈辞的衣服。那些眼泪里有委屈,有感动,也有释然。


"对不起……"他说,声音闷闷的,"给你添麻烦了……"


"不用道歉。"沈辞说,"这不是你的错。"


他们就这样抱着,很久很久。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是一片星海。远处的车流声渐渐稀疏,夜越来越静。


林屿能听到沈辞的心跳声,平稳而有力。那心跳声像是一种安慰,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沈辞身上的温度,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林屿。"沈辞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不管发生什么,"沈辞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我都不会离开你。"


林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抬起头,看着沈辞,看着那双平静而真诚的眼睛,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动。那种感动像是一股暖流,从心脏蔓延到全身,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


"我也是。"他说,声音很轻,但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沈辞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那是林屿很少见到的笑容,温柔而真挚,像是春天的阳光,融化了所有的冰雪。


"那就好。"沈辞说。


他们分开,各自坐好。林屿用手背擦了擦脸,感觉眼睛肿得厉害。他看着沈辞,看着他被眼泪打湿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


"你的衣服……"他说。


"没事。"沈辞说,"去洗把脸,然后继续学习。"


"好。"


林屿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看起来很狼狈。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感觉清醒了一些。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不管沈辞的父亲怎么说,不管别人怎么看,他都不会放弃。他要努力,要努力变得更好,要配得上沈辞的好。


他走出卫生间,回到客厅。沈辞已经坐在书桌前,开始做题了。他走过去,在沈辞旁边坐下,摊开课本。


"继续?"沈辞问,抬起头看着他。


"继续。"林屿说,点点头。


他们重新开始学习,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林屿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他和沈辞之间的关系更加坚定了,像是经过了一场风暴的洗礼,变得更加牢固。


他看着沈辞的侧脸,看着他在灯光下专注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是喜欢,是依赖,还是爱?他分不清。


但他知道,他愿意为这个人付出一切。愿意为了他变得更好,愿意为了他面对所有的困难,愿意为了他,勇敢地走下去。


那天晚上,他们学到很晚。但林屿没有感到累,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动力。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沈辞,有他的支持和陪伴。


这就够了,他想。至少此刻,他不是一个人。


接下来的几天,沈辞的父亲没有再来。但林屿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沈父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他们的关系还会面临更多的考验。


但他不再害怕了。有沈辞在,他什么都不怕。


周末的时候,沈辞带林屿去了图书馆。他们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各自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沈辞。"林屿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沈辞抬起头。


"谢谢你。"林屿说,"谢谢你选择了我。"


沈辞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不用谢。"


"我会努力的,"林屿说,"努力变得更好,努力不让你失望。"


"你已经很好了。"沈辞说,"别再逼自己。"


林屿点点头,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不管未来会怎样,至少此刻,他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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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青柠

作者: 慕白栐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