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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高二的压力

高二的日子,比林屿想象中更沉。那种沉,不是书包的重量,也不是课本的厚度,而是一种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的钝重感,像潮水,无声无息,却一刻不停地漫上来。


课业像一座山,不是远处的那种,可以远远地望一望、感叹一句“真美啊”便绕过去,而是实实在在压在脊梁骨上的。

物理公式绕成一团乱麻,愣是解不开;数学题翻来覆去地变着花样考他,像是存心要看他狼狈;英语单词背了忘、忘了背,像怎么也堵不住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漏着时间。

语文的古诗文更是让他头疼——那些字句明明认得,可一到默写就卡壳,像嗓子眼里堵了团棉花,怎么也吐不出来。


每天清晨五点,闹钟准时把他从梦里拽出来。天还黑着,路灯昏昏地亮着,他骑着车穿过空荡荡的街道,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这座城市还没醒来的呼吸。

晚上十点,他才能拖着书包回家,路上只有月亮陪着他,安安静静地挂在天上,像是也在等他。周末也没得闲,补课班的座位比教室还挤,空气里全是汗味和焦虑,笔尖沙沙地响着,像一群蚂蚁在啃食时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隙。有时候他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亮着灯的楼,一扇扇窗户里都是一个又一个和他一样埋头的人。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过日子,而是被日子推着走。可他能怎么办呢?只能继续走,继续熬,等着天亮,等着某一天,山会轻一点。



但林屿没有抱怨。他知道这是必经之路,想要和沈辞考上同一所大学,就必须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沈辞依然是年级第一,但他的状态也不轻松。高二的竞赛选拔开始了,他要准备物理竞赛,每天除了正常上课,还要额外做竞赛题,经常熬到深夜。


两个人都很忙,但每天晚上回到沈辞家,还是会一起学习。有时候各做各的,有时候沈辞给他讲题,有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起,各自看书。


这种相处很平淡,但林屿觉得很安心。只要沈辞在他身边,再累也能撑下去。


十一月的期中考试,林屿考了班里第十二名。比上学期进步了三名,但离沈辞还有很远的距离。


"不错。"沈辞看着成绩单说,"比上次进步了。"


"但还是差很多。"林屿说,声音有些沮丧,"你又是第一。"


"不用和我比。"沈辞说,"和自己比就行。"


"但我想和你去同一所大学。"林屿说,"这个成绩,考不上的。"


沈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更努力。"


"我已经很努力了……"林屿低下头,"每天只睡五个小时,还是追不上你。"


"你不需要追上我。"沈辞说,"你只需要达到自己的最好水平。"


"但你的最好水平……"


"林屿。"沈辞打断他,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听我说。我不在乎你能不能和我考同一所大学。我在乎的是你,是你的身体,是你的心情。你懂吗?"


林屿看着沈辞,看着那双平静而认真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委屈。他低下头,眼眶有些湿润。


"我想变得更好……"他说,声音有些哑,"想配得上你……"


"你不需要配得上。"沈辞说,"你已经很好了。"


林屿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用手背擦眼泪,但越擦越多。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


"别哭了。"沈辞说,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你已经很努力了,我看到了。"


"但是……"


"没有但是。"沈辞说,"今晚早点睡,明天再继续。"


林屿点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他看着沈辞,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你。"他说,声音很轻。


"不用谢。"沈辞说,"去洗漱,睡觉。"


那天晚上,林屿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车声。他想起沈辞说的话,"你已经很好了",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是感动,也是压力。他不想让沈辞失望,不想成为沈辞的负担。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和沈辞身上的味道很像。


他渐渐入睡,梦里没有父亲的影子,只有一片安静的雪松林,和站在林边的沈辞。


接下来的日子,林屿更加拼命。


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学习。课间做题,午休做题,晚上回家继续做题。沈辞给他整理的笔记被他翻得卷了边,每一道题都做过三遍以上。


他的书桌上堆满了参考书和练习册,台灯下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笔记。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而起了茧,眼睛因为长时间看书而布满血丝。


沈辞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你不用这么拼。"他说,"身体要紧。"


"我知道。"林屿说,眼睛盯着课本,"再坚持一下。"


"林屿……"


"我没事。"林屿抬起头,对沈辞笑了笑,"真的。"


但那笑容很勉强,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沈辞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无力感。他想要阻止林屿,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他知道林屿的执念,知道他想和自己考同一所大学的决心。


十二月初,天气越来越冷。林屿的感冒断断续续地拖了半个月,但他没当回事,只是吃点药继续硬撑。


直到那个周五的晚上。


那天他们像往常一样在家学习,林屿做着数学题,突然感到一阵头晕。他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但眼前的数字开始模糊,像是变成了无数个小虫子在纸上爬。


"沈辞……"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虚弱。


沈辞抬起头,看到林屿的脸色,立刻放下手里的书。林屿的脸苍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发紫。


"林屿!"沈辞冲过来,扶住他。


"我没事……"林屿想站起来,但腿一软,整个人倒了下去。


沈辞一把抱住他,感觉他的身体烫得吓人。他伸手摸了摸林屿的额头,烫得像是火烧一样。


"去医院。"沈辞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现在就去。"


"不用……"林屿说,声音沙哑,"吃点药就好……"


"去医院。"沈辞重复了一遍,已经在穿衣服了。他的动作很快,但手有些发抖。


他半扶半抱地把林屿弄起来,林屿浑身无力,整个人都靠在沈辞身上。沈辞扶着他走出房间,叫了出租车,直奔医院。


挂号、看病、输液,折腾了整整一晚上。


"过度劳累,加上营养不良。"医生说,看着检查报告,眉头紧皱,"年轻人,学习重要,身体更重要。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沈辞站在旁边,脸色很沉。他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林屿,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是心疼,也是自责。他应该早点阻止林屿的,应该强迫他休息的。他明明知道林屿在拼命,却没有采取更坚决的措施。


"对不起……"林屿迷迷糊糊地说,眼睛半睁着,"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话。"沈辞说,声音有些哑,"睡觉。"


他坐在病床边,握着林屿的手。那只手很烫,很软,让他感到一种奇怪的恐惧。他害怕失去林屿,害怕他就这样倒下。这种恐惧比他想象的更强烈,强烈到让他无法忽视。


输液持续到凌晨三点,林屿的烧终于退了。沈辞扶着他回家,帮他换了衣服,喂他吃了药,然后坐在床边守着他。


"你去睡吧……"林屿说,声音还很虚弱,"我没事了……"


"我守着你。"沈辞说,"睡吧。"


林屿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而专注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点点头,闭上眼睛,渐渐入睡。


沈辞坐在黑暗中,看着林屿的睡颜。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林屿的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他的呼吸很轻,很均匀,胸口微微起伏。


"以后不许这么拼了。"沈辞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林屿说,"我不允许。"


林屿没有回答,他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林屿请了一天假,在家休息。沈辞也请了假,在家陪他。


"你不用请假……"林屿说,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我没事的……"


"我陪你。"沈辞说,"今天不学习,休息。"


"但是……"


"没有但是。"沈辞打断他,"医生说你需要休息。"


林屿低下头,不再说话。他知道沈辞是关心他,但他心里还是着急,怕落下进度。高二的课程本来就紧,一天不学就会落下很多。


沈辞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说:"等你好了,我帮你补。"


"会耽误你的时间……"


"我愿意。"沈辞说,"这个理由行吗?"


林屿抬起头,看着沈辞,眼眶有些湿润。他点点头,不再拒绝。


那天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沈辞选了一部纪录片,是关于自然的,画面很美,有雪山、森林、大海,还有各种野生动物。但林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注意力全在沈辞身上,看他握遥控器的手指,那手指修长而有力。看他专注的侧脸,那侧脸在电视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看他偶尔转过头来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带着关切和温柔。


"看什么?"沈辞问,注意到他的目光。


"没什么……"林屿低下头,耳朵有些发热。


沈辞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林屿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有力,让林屿感到安心。他回握住沈辞的手,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看完了整部纪录片。


中午,沈辞点了外卖,是清淡的粥和小菜。林屿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勉强吃了一些。


"吃不下就别吃了。"沈辞说,"晚上再吃。"


"没事,"林屿说,"我能吃。"


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虚弱,不想让沈辞担心。但他确实没什么胃口,吃了半碗就放下了。


下午,林屿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沈辞坐在床边,正在看书。


"你一直没睡?"林屿问。


"睡了。"沈辞说,"刚醒。"


林屿知道他在撒谎,沈辞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阴影,显然没睡好。但他没有戳穿,只是心里涌起一股愧疚。


"对不起……"他说,"让你担心了。"


"别说对不起。"沈辞说,"你没事就好。"


晚上,沈母回来了。看到林屿脸色不好,关切地问:"小屿怎么了?"


"感冒了。"沈辞说,"已经好多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沈母走过来,摸了摸林屿的额头,"还好,不烧了。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不用麻烦……"林屿说。


"不麻烦。"沈母说,"想吃什么?"


林屿想了想,说:"粥……可以吗?"


"好,白粥还是皮蛋瘦肉粥?"


"白粥就行。"


沈母点点头,走进厨房。林屿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被关心的感觉了。在他自己的家里,父亲从来不会问他想吃什么,从来不会关心他是否生病。


"你妈妈真好……"他说。


"嗯。"沈辞说,"她喜欢你。"


林屿愣了一下,看着沈辞:"真的?"


"真的。"沈辞说,"她说你懂事,让人心疼。"


林屿低下头,眼眶有些湿润。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不想让沈辞看到他的脆弱。那种被认可、被喜欢的感觉,让他既感动又惶恐。


"吃饭吧。"沈辞说,"吃完早点睡。"


"嗯。"


那顿晚饭很温馨,沈母做了白粥,还有几个清淡的小菜。有拍黄瓜、凉拌木耳、蒸蛋羹,都是林屿爱吃的。沈母的手艺很好,即使是简单的白粥也熬得香浓软糯。


林屿吃得很香,胃口比平时好了很多。也许是因为身体需要营养,也许是因为心情放松了。


"慢点吃,"沈母说,给他又盛了一碗粥,"不够还有。"


"谢谢阿姨。"林屿说,"很好吃。"


沈母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喜欢吃就好。以后常做给你吃。"


林屿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吃饭。他的眼眶有些湿润,但他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晚饭后,林屿主动帮忙收拾碗筷。沈母让他去休息,但他坚持要帮忙。洗碗的时候,沈辞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帮他擦干。


"你今天……"沈辞说,"吓死我了。"


林屿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他转过头,看着沈辞,发现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有一丝后怕。


"对不起……"林屿说,"我不该那么拼的。"


"你知道就好。"沈辞说,"以后不许这样了。"


"嗯。"林屿点点头,"我答应你。"


沈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碗擦干,放在一边。但林屿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那天晚上,林屿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身体还很虚弱,但心里很轻松。沈辞坐在床边,正在看书。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他,在墙上投下一个安静的影子。


"你不睡吗?"林屿问。


"等你睡了再睡。"沈辞说。


"我已经好了……"


"再观察一晚。"沈辞说,"快睡。"


林屿点点头,闭上眼睛。但他没有立刻入睡,而是偷偷睁开眼睛,看着沈辞。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沈辞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他垂着眼,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表情很专注,很平静,像是一幅画。


林屿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是喜欢,是依赖,还是别的什么?他分不清。但他知道,他希望这种时光能永远持续下去。


"沈辞。"他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林屿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沈辞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静:"不用谢。"


"我会努力的。"林屿说,"努力变得更好,努力不让你担心。"


"你已经很好了。"沈辞说,"别再逼自己。"


林屿点点头,闭上眼睛。他渐渐入睡,梦里没有父亲的影子,只有一片安静的雪松林,和站在林边的沈辞。


"我会一直陪着你。"沈辞在梦里说。


"好。"他在梦里回答。


接下来的几天,林屿在家休息,沈辞每天放学后都会早点回来陪他。他帮林屿补课,把落下的课程一一补上。林屿的身体渐渐恢复,但沈辞还是不让他太拼命。


"慢慢来。"沈辞说,"不急这一时。"


"但是快期末了……"


"期末不重要。"沈辞说,"你的身体重要。"


林屿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点点头,不再争辩。

周末的阳光斜斜地洒进阳台,带着冬日特有的温柔。林屿靠在栏杆上,大病初愈的身体还带着些许虚弱,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楼宇间露出的淡蓝色天际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平静。


沈辞推开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他习惯性地把杯子递给林屿,然后自然地站到他身侧,胳膊轻轻碰着林屿的胳膊。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外面。楼下有小孩在小区空地上追逐打闹,笑声隐隐约约传上来,清脆得像碎掉的玻璃珠子。


“想什么呢?”沈辞偏过头看他。


林屿接过水杯,指尖被杯壁的温度烫了一下,他顿了顿,目光还落在远处:“想以后。想高考,想大学,想……”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沈辞等了几秒,见他没继续,又问:“想什么?”


林屿转过头来。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他微微眯着眼,看着沈辞的侧脸——少年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被光勾勒出一层柔和的轮廓。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沈辞愣了一下。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然后他笑了——那笑容真的很淡,嘴角只是微微扬了扬,但林屿看见了,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那一刻,林屿觉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像是阳光直接照进了身体里。


“那就一起努力。”沈辞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考上同一所大学。”


“嗯。”林屿用力地点了点头,眼里有光,“一起努力。”


他们重新转回去,肩并着肩。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冬日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尚未完成的水墨画。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阳台的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林屿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空气中散开。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变少,模拟考的成绩单还会一次次让人心慌。但此刻,当沈辞的肩膀稳稳地挨着他的肩膀,当那个人的呼吸声就在耳边,他就觉得所有未知的困难都不那么可怕了。


至少此刻,他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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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青柠

作者: 慕白栐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