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以南烫着碗筷,秦允在一边玩手机。
手机是苏以南的,夜里降温了,要带羽绒服。在回教室放椅子顺带换衣服时,他把手机放羽绒服口袋里带出来了。
秦允毫不避讳,把手机放桌上光明正大地玩,因为不在学校,四位老师对学生使用手机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当做不知道。
“在查什么,我也想看。”苏以南把碗筷放好,看着秦允这么认真地盯着手机,问道。
秦允今天下午听于一言说了他和林一行的事后,有些好奇,是怎样的机制才会让于一言产生这种想法。
“在查盐中。”秦允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放到两人中间,“但我好像查不到。”
苏以南低下头,看秦允的搜索界面。
他是在浏览器搜索的,弹出来与盐中相关的内容寥寥无几,只有几天新闻报道。
“这些东西新闻上不会报道,短视频平台上也不让传播,是查不到的。”苏以南和秦允解释道。
“哦,这样啊。”秦允关掉手机页面,把手机还给了苏以南。
进火锅店后,所有人都将身上的羽绒服脱了,苏以南收好手机,问:“你是要打听什么,我可以和你说。”
“嗯?”秦允眼睛亮亮的,“真的吗?”
“嗯。”苏以南笑了笑,“沈一星之前和我说过。”
秦允了然,认真地听着他说。
盐中教师资源与青木的相当,但教育方面和青木的不同。
盐中早期是由各大家族联手建成的,后期为了更系统地教学,经过协商后,盐中成为获批民办普通高中。
盐中暗地里分两个类型的班级,一个类型是需要参加高考的,一个类型是不需要参加高考的。而往下细分,参加高考的又分公费班和自费班。
公费班都是国家第一学府的预备役,自费班则是因为中考分数只到了学校的自费分数线,进来的都是家里有些钱的,有些是想在高中拼一把,继续念个大学,有些则是决定读完高中就回家里继承家里的产业。
而不参加高考的班级则是国际班,占比是学校的百分之八十。
其中的一部分学生已经学完了高中的课程,这些学生在高一高二和高三上学期阶段在巩固高中知识之余,也会向外延伸拓展,学习经济学基础、世界经济概论、基础财会知识以及商事法律通识等等,为在高三下学期出国进修,和后续继承或帮扶家族企业做准备。
另一部分学生则是不学无术,背靠兄姐,只需在盐中待满两年半的时间,便可以出国。
这些人待不住,大多只在国外拿到正规商科普通学士学位就立马回国了。
因为学生生源大多是出资家族的后辈,学校借着这层圈层人脉,打通了稳定的海外院校资源。
“那……不会……”秦允欲言又止。
苏以南垂眸,声音有些低:“是这样的。”
盐中,似乎就是一个初具雏形的社交圈。
它包含的不只有少年纯粹的情谊,还有一些纠缠不清的利益。
。
“最近投行的行情怎么样,我感觉你挺忙的,上次我说聚会你都是第二天才回的信息。”沈年喝了口凉了一会儿的茉莉花茶说。
“还行,手头并购项目已经到估值环节了,有些忙,没来得及看信息。”许郃先喝了口橙汁,皱眉看他,“你怎么这么养生了?”
沈年表情讪讪,没有说话。
江岁凉凉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昨天吃了严絮点的麻辣烧烤,半夜胃痛给痛醒了。”
“按照小说剧情发展,胃痛不应该是我旁边的这位高冷少爷吗?”许郃先指了指在一边喝冰可乐的傅宴临。
傅宴临拍了把他的手,说话时声音都沁着可乐的冰气,“从小就各种营养师围着我转,这胃病我要能有我身体是要有多差。”
正聊着,一个瘦削的身影出现。
那个人带着黑色的口罩和棒球帽,穿着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长腿迈得很快,在羽绒服下摆若隐若现。
“穿这么严实?”许郃先有些震惊地站起来,给来人让出了里面的位置。
傅宴临看了他一眼,与许郃先起身,走到了外面。
“来了来了!”沈年拍了拍坐着的沙发,“来晚了十分钟啊,菜都要上了,快自罚一杯!”
因为知道陈薏要来,老板可以给几人留了最边上的位置。
“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幸灾乐祸。”陈薏笑着摘下口罩和帽子,随后脱掉了身上的羽绒服。
许郃先也闹着,让坐在酒水那一边的叶柳倒柠檬水。
叶柳兴致盎然,拿了手边洗净没用过的玻璃杯给陈薏倒上,没过一会儿,柠檬水就满得快溢出来了。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别洒了别洒了。”几人哄笑着,把玻璃杯像接力棒似的一个个传了过去。
到陈薏面前时,水一滴没撒。
“哎呀,这手稳的。”江岁捋了把头发,看着陈薏思索怎么拿起杯子。
“手不稳是得了帕金森吗?”傅宴临抱着手,眼睛看着陈薏,嘴也不忘怼了江岁一句。
“没事,没准说明以后不会得帕金森。”严絮笑眯眯地撑着下巴说。
陈薏没有加入几人的拌嘴,专心研究着眼前的柠檬水。
“再看下去,玻璃杯都要被穿透了。”傅宴临坐在他右手边,见他迟迟不喝,又说了一句。
“怎么,这玻璃杯你做的?质量这么差。”陈薏看了他一眼。
傅宴临喝了口冰可乐,坦然地点了点头。
陈薏这句话是在说傅宴临之前做的手工艺品,一艘用废弃易拉罐做的船。
为了讲究真实性,傅宴临没有直接拿铝皮来做,而是拉着六人喝了整整一个月的罐装可乐,才终于攒够了。
结果做的第一次,傅宴临打磨易拉罐外壳时没把控好力度,打磨破了。
第二次,傅宴临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打磨完了,但是到了组装那一步,因为有些地方打磨的有些薄,破了。
第三次,则是已经组装好了,在傅宴临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水中时,被家里的猫弄下去的球砸了,再次破了。
直到第四次,傅宴临被逼的每打磨一次就拿卡尺量一下薄厚,做出来的船才坚固又耐用。
傅宴临被提起糗事也不恼,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陈薏在心中感慨了一下他脸皮的厚度,低头抿了口柠檬水。
火锅店的柠檬水向来很酸,基本一天才能喝完一壶,七人第一次尝试时毫无防备,被酸的脸都皱成一团,毫无形象可言。
自那以后,就定下了一个规定,聚会吃饭的,一定要喝完一整杯的柠檬水,并且必须喝火锅店的。
如果吃饭的地点在别处,那就攒着,等下一次去了火锅店,再罚。
陈薏喝下第一口柠檬水,眉头紧皱,感觉自己的口腔被攻击了。
傅宴临看着,默默地给他倒了杯温水。
陈薏咽下口腔疯狂分泌的唾液,一鼓作气把柠檬水喝完了。
随后拿过放在手边的温水喝下,勉强缓解了保留在嘴里的酸劲儿。
几人闹着,突然有一个学生走了过来。
江岁正低头玩着沈年的手指,被怼了一下抬头,看到了苏以南,“是有什么事吗?”
“老师,我想问一下,我们班今天晚上有没有作业?”苏以南背手站着,问道。
几人一听便知道这是班级第一,这个问题是来代替全班学生问的。
江岁笑了起来,“我不是说过了吗,怎么,是谁想写作业啊?”
“没有没有!”听到这句话,屏息凝神的众人瞬间炸了开来。
“别啊,今天校运会,好不容易休息一天!”
“对啊,就别有作业了啊!”
“我今天写了一天加油稿,动了一天脑子,我不需要作业!”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江岁觉得有些有趣,平日里班上的学生总死气沉沉的,他怎么都带不动。
难得见他们这么有精气神的时候。
他抬手张开五指握拳,做了个“收”的动作,众人便安静下来。
“没说有作业啊,安啦安啦!”江岁挥了挥手。
叶柳喝了口热水说:“谁要觉得无聊的可以来找我,十一套政治试卷,任君挑选。”
这一下,班上的学生跟着起哄,其余客人也开始笑。
“我不要~”
“谢谢老师!”
“老师我爱你!”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班上的学生迅速开启了“表白模式”。
“老师,I! LOVE! YOU!”
“I! L! O! V! E! YOU!”
这话一出,一个学生立马喊道:“谁这么骚?!”
苏以南听出了是谁的声音,她笑着看过去,看到了秦允笑嘻嘻的眼睛,已经弯成了月牙。
“那我先回去了。”苏以南点了点头,回到了座位上。
“刚才见到熟人了?”秦允等苏以南坐下后问道。
苏以南点了点头。
这件事的开始是因为微信。
苏以南平时不用微信,加入班群后也不说话,在群里潜水。
被班群里的学生疯狂艾特出来时,秦允正拉着苏以南看自己的朋友圈。
“什么消息,这么多?”秦允疑惑,退出朋友圈,看了眼疯狂冒新消息的班群。
因为群消息太多,苏以南开了免打扰,只能看到红点和下面不断改变的未读消息数。
“天,太恐怖了。”秦允点进去时,班群里的学生正在刷屏,整齐地艾特苏以南。
江迟:@苏以南 哥哥,去问一下有没有作业呗?
蒋南:@苏以南 哥哥,去问一下有没有作业呗?
楚江言: @苏以南 哥哥,去问一下有没有作业呗?
……
“江老师不是说过吗,他已经和各科老师商量过了,今天和周末都没有作业。”秦允有些疑惑。
苏以南点头,“还是昨天说的。”
“那你要回吗?”秦允晃了晃手机问他。
蒋南看到秦允手里拿着手机和苏以南一起在看,瞪大了眼睛,“苏以南,你没带手机吗?”
秦允摇头,“没有啊,是我没带,这个是他的。”
“哦。”蒋南放心了,指了指手机,“那看一下班群消息。”
见他又去复制粘贴刷屏了,秦允不免有些怔愣,“老师的信誉值也不差啊。”
“可能是之前的太差了。”苏以南淡淡开口,“帮我回复一下,我去问问老师。”
“那行。”秦允应下。
这是一个和班上同学拉进距离的方式,秦允没多想,让他去了。
他回复完消息后,看着苏以南走到了老师那一桌。
走到桌前时,苏以南不可察觉地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掩住了。
见苏以南承认,秦允有些惊讶。
苏以南注意到了一闪而过的神情,心里一软,说道:“我刚才看到了一个家族的继任者,之前在宴会上见过,记住了他长什么样。”
“就是没想到他和老师认识,看上去还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苏以南轻笑一下。
其实说出心里话还是挺容易的。
秦允记起了苏以南说的那次聚会,缓缓点头道:“我说。”
随即,他又问道:“他人怎么样?和苏重进关系很好吗?”
“有过一次合作,但关系不深,或许是待的时间不长,他们家与哪家都不交好。傅家的主宅不在G省,在S市,他的妈妈瞿雁是一名教育工作者,因为工作变动,一家人才迁来青木。”苏以南耐心地给秦允解释。
“原来是这样。”秦允又点了点头。
苏以南看着,不仅觉得他有些乖巧。
犹豫了片刻,抬手,摸了摸秦允的头发。
“?”秦允懵了一瞬,没反应过来,热意从脖颈爬上了耳根。
“抱歉。”苏以南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收回手。
他摩挲着指尖,碰到秦允发丝的指腹发烫,轻微的灼烧感一点点蔓延,直到苏以南的脊骨一阵酥麻。
这一通下来,二十分钟过去,火锅店的后厨终于备好菜,菜上了。
苏以南和史禾把一盘又一盘的肉端上桌,秦允和蒋南把盘子摆好,楚江言和初夏一人下了一盘肉。
总共上了十盘肉,服务员才托着托盘回后厨了。
“我们先下了一盘毛肚和鸭肠,很快就能熟了。”楚江言用汤勺装着毛肚,免得熟了之后找不到。
因为六人都只吃熟食,大概一分钟后,楚江言和初夏才把鸭肠和毛肚捞了上来。
没几会儿,两盘肉被一扫而空。
“鸭肠脆脆的,很好吃。”秦允看到苏以南没夹鸭肠,给他夹了一筷子试了试。
苏以南闻言停了一下,随后偏头将他筷子上的鸭肠吃下,暖光细碎地落入了眼睛,“还挺好吃的。”
秦允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脸有些红。
他抿了抿唇,想偏开头再吃一口碗里的鸭肠。
“你要吃吗毛肚?”头还没动,苏以南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秦允微微瞪大了眼,他摸了下鼻子,看着苏以南夹了一片毛肚,然后……喂到了他的嘴边。
“啊啊啊啊啊啊啊!”秦允表面镇定,心里却在不停地呐喊,“你要干什么!!!怎么突然这么会撩人了!!!!”
其余四人在专心的低头吃菜,没有抬头八卦地看向这边。
苏以南夹着毛肚,见秦允微微出神,他歪头疑惑地看了秦允一眼,“你不吃吗?”
“还会撒娇!!!”秦允的内心更激动了。
可面对苏以南时,他淡定地清了清嗓子,“啊,没有啊。”
苏以南手还举在他的嘴边,秦允的心脏跳得飞快,凑近,把毛肚吃了。
“好吃吗?”苏以南看着秦允的眼睛,问了一句。
秦允嚼了下毛肚,随后眼前一亮,“好吃!”
苏以南眼里浮上星星点点的满足,他看着秦允,觉得他的脸格外好看。
吃了辣味锅底后,秦允的嘴唇变为了艳丽的红色,眼睛也因为辣意而漫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说话时眼睛一眨一眨的,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已经是第二次了。苏以南心想,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用“星星”来形容秦允的眼睛。
尽管没有光芒四射,可这些细碎的光,却成了照亮苏以南世界的光源。
。
菜上得很快。
这边,苏以南他们像饿了一天似的迅速扫空了分量相当的十盘肉,那边,服务员就已经再次端出了菜。
“请慢慢享用~”服务员说完后,端着托盘回了后厨。
这次上的是鸭血和腐竹。
“我全部下了啊。”蒋南说了一声,在获得全桌人同意后,拿过服务员多拿来的一个盆,随后把十盘菜堆在大盆里,一口气全部倒了下去。
“Wu——”史禾拖长嗓子喊了一声,拿着手机把这个动作拍成了动图,“爽翻了!”
“快快快,把动图发班群!”楚江言拿出手机,“我要发朋友圈。”
初夏也拿出手机,“我也要发。”
“我也来!”秦允拿出苏以南的手机,打开班群,刚好看到史禾发出的动图。
他迅速点了保存,然后动作顿了一下,看向了苏以南。
苏以南知道他要问什么,直接给他点开了朋友圈,“发吧。”
“嘿嘿!”秦允笑了两声,把图片放了上去,“你要发什么?”
“我没想好。”苏以南轻笑,“你来决定吧。”
秦允想了一会儿,配上了一行文字。
退出来后,朋友圈自动刷新。
秦允把手机举到苏以南面前,给他看。
图片上面,有着这样一行字。
“快乐,火锅。”
“这也太不符合我的性格了。”苏以南失笑。
秦允闻言皱起眉,“那删掉再发。”
“不用。”苏以南摁住他的手,“这样就很好了。”
秦允给朋友圈点了个赞,收起手机,“等回去后,我给你点个赞。”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