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蘩漪罕见是的没有说话了。
庄绮左边看王纪一眼,右边看季蘩漪一眼,终是的呼出了一口浊气。
“先去艳梅家吧,这可不是个好地方。”
“你有话要说吧,季小姐。”
庄绮一语点破了季蘩漪的沉默。
季蘩漪没有说话,有时沉默也是一种无声的肯定。
庄绮笑了笑,转身示意离开。
季蘩漪这时到没有不动弹了,进跟着庄绮的步伐。
只有在后头的王纪挠了挠头,一脸不明。
时间向来不会等人。
回到陈艳梅家之后,庄绮并没有着急催促季蘩漪,她拉着王纪离开了家,去街上采购了一些常用品。
当然,还有顺便去打听一下情报。
毕竟虞青还不知情况如何呢。
暮色沉沉,残阳的余晖透过复古的雕花玻璃窗,斜斜切进室内,扫过光洁的实木台,落下一地破碎的金红光影。
白日的喧嚣尽数褪去,此刻的房间安静得只剩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木质香与栀子相,温柔又寡淡,恰好压住了连日萦绕在季蘩漪心头的阴郁和压抑。
季蘩漪站在靠窗的位置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微量的窗沿。
陈艳梅是家,可谓是目前村里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杜擎也不是个脑子不好的,他一定知道陈艳梅不会安安稳稳的呆在家里,更何况……
季蘩漪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没猜错的的话,今天上午的时候,杜擎已经让人来蹲点过了。
她没有在赤宴了平日里利落张扬的妆容,也没有在高宅的刻意遮掩。
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眼褪去了的凌厉锐气,沉淀出一种历经岁月风霜的疲惫与苍凉。
庄绮她端着一杯常温的白水,缓步走过来,在窗对面的桌上落座。
王纪早已坐着座位上许久,他一直在盯着墙上的钟表发呆,想来是想虞青了。
也是,来艾弗里昂这么久,王纪还是第一次和虞青分开。
想念自己被说是日子了。
王纪百般无聊的扣着桌角。
季蘩漪穿着黑色的睡裙,裙摆垂落,妥帖地遮住她挺直的身姿,明明依旧是优雅矜贵的模样,周身却笼着一层从未有过的落寞。
空气安静了许久,久到窗外的最后一缕落日余晖彻底湮灭,镇上的灯亮起来了。
庄绮率先抬眼,望着眼前沉稳温柔的女人,轻声开口:“季小姐,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们说?”
其实从她见到季蘩漪开始以来,她总能察觉到季蘩漪每次说道冉诗袺时,眼神里藏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探究,有迟疑,有怅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疼惜,那绝非对待敌人的冷漠疏离,反倒像……
缠绕着解不开的一种羁绊。
但庄绮不会当场就询问,她希望季蘩漪能够自己说出口。
因此,她给足了季蘩漪沉下心来思考的时间,她想,现在的时机正好。
季蘩漪闻言,指尖轻轻蜷了蜷,握着水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她垂眸看着杯中澄澈的水光,倒映出自己平静却黯淡的眉眼。
良久,季蘩漪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嗓音比平日低沉沙哑许多,褪去了所有锐利,只剩沉淀多年的沧桑。
“我有一个猜测。”
她语速很慢,一字一句,清晰却沉重,落在寂静的卡座里,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抓走虞青、在王纪你面前的冉诗袺,大概率就是我的亲妹妹——季疏桐。”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屋里里的空气骤然一凝。
王纪瞳孔微震,扣着桌子的手下意识攥紧了手心,心头翻涌起巨大的错愕。
什么?
刚才季蘩漪说的什么东西?
冉诗袺?
谁?!
庄绮眉头骤然拧紧,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季小姐,你说什么?冉诗袺是你的妹妹?季疏桐?”
冉诗袺心机深沉、阴鸷偏执,双手一看就是沾染过无数算计与阴霾,行事狠绝不留余地的人。
怎么可能会是眼前气场沉稳、心性坦荡的季蘩漪的亲妹妹?
况且二人的气质、性情、行事风格,简直是天差地别,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季蘩漪轻轻颔首,眸底漫开无边无际的空茫与酸涩。
那是压抑了十几年的情绪,在此刻终于有了倾泻的缺口。
“我没有十足的证据,但她眉眼深处的轮廓、习惯性的小动作,还有很多刻在骨子里的细微习性。
都和我记忆里的疏桐一模一样。”
她微微闭眼,脑海中闪过零碎的童年画面,温柔又破碎,尖锐地扎着她的神经。
“疏桐是我唯一的妹妹,是我年少时拼尽全力想要护住的人。
只是我们分开得太早,早到我几乎快要记不清她完整的模样。
只余下这些深入骨髓的细碎印记。
我找了她十几年,从未放弃,却万万没有想到,再次相遇,她会是以这样一身阴翳满身的模样,出现在我面前。”
庄绮心头不禁酸涩翻涌,轻声问道:“你们……小时候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会失散?”
王纪也很好奇,顺势也发出了好奇的目光。
不错,外界的人人皆知季蘩漪是赤宴的创始人,年纪轻轻便坐拥人脉与财富,手段利落,无人敢招惹。
是妥妥的天之骄女、商界黑马。
大概所有人都会以为,她出身优渥,一路顺风顺水,生来便站在云端之上。
可无人知晓,这万丈荣光的背后,是她跌进泥泞深渊、摸爬滚打、遍体鳞伤的半生过往。
季蘩漪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十几年的千斤重担。
她抬眼望向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目光穿透层层霓虹,落回遥远又灰暗的年少时光里。
“我的人生,是从十三岁那年,彻底断层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转瞬即逝的风,却裹挟着刺骨的寒凉。
“我十三岁之前,确实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季家大小姐。
季家门第显赫,家境优渥,我是家中长女,底下护着一个年幼的妹妹,也就是疏桐。
那时候的我,天真骄纵,不谙世事,被家人护在温室里,以为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是温暖明亮的。
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好好长大,护着我的小师妹,护着我们安稳的家。”
提及年少时的时光,季蘩漪的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暖意,但是转瞬便被浓重的阴霾覆盖。
“可我十三岁那年,一切都变了。”
“我记得很清楚。
那年深秋,天气冷得格外早,寒风卷着枯叶,冷得刺骨。
因为一场莫须有的过错,家里所有人,我的父母、长辈、亲人,没有一个人愿意听我的解释,没有一个人选择相信我。
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将所有的罪责、过错、偏见,全都压在了我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身上。”
说到这里,季蘩漪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水光,却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没有提及是什么样的过错,也不愿意提及。
十几年的风雨打磨,早已让她学会了隐忍,但是要揭开最痛的伤疤,她还是做不到,。
“他们说我性格乖张、性子叛逆,说我败坏家门、不知好歹。
仅仅因为长辈的一句不喜,家人的一丝偏见,他们就将年仅十三岁的我,彻底赶出了季家大门。”
“那天的场景,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