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耳房厚重的木门发出来轻微的响动。
不知不觉间,已经靠近正午。
暑气死死扣在整座古村上空,青砖院墙被烈日烤得发烫,连空气都蒸腾着扭曲的热浪。
杜擎和冉诗袺离开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道尽头,院中的聒噪蝉鸣便成了唯一的声响,单调又刺耳,衬得这间囚禁虞青的二房愈发死寂沉闷。
木窗紧闭,只漏进几缕稀薄的天光,闷热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人身上。
虞青被锁在屋内已有小半日,燥热裹着压抑,磨得人心底有些发躁了。
他背后靠着冰冷的木柱缓缓站直身子,眉眼间凝着一层淡淡的不耐。
估算着时间,某人应该到了才是,怎么这么久了还没一点动静。
压制住心底下的烦躁,虞青阖上双眸闭目养神。
几乎是这瞬间,就听到了耳房传来的响动。
虞青抱着手回头看向木门,一直粗壮的手率先映入眼帘。
沉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光影顺着门缝流淌而入。
沈洄汀的身影被窗外的细碎光芒映照,长发闪着星光。
紧跟在后头的就是刀疤壮汉,或者说。
刀疤男。
“虞哥,好久不见了。”
刀疤男露出来了一嘴白牙,笑呵呵的冲着虞青打招呼,全然没有了在高宅时候的冷酷。
虞青微微挑眉,点头回应了一下,视线在沈洄汀的脸上久久没有动静。
刀疤男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以为虞青是在生气在高宅自己的冒犯。
于是好声好气的和虞青解释,“虞哥你是知道的,那郑拔河在现场我肯定不能明着帮你啊,再说了您不也认出我来了吗?”
虞青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几分委屈的味道。
还没等虞青回复。
“他没生你的气。”
沈洄汀有些沙哑的声音就向在二人的耳边。
每有其他人在,沈洄汀一直带着的面具被他拿了下来,挂在了腰间。
他走上前,直视虞青追着他的眼睛,音褪去了平日的淡漠冷沉,温和得恰到好处:“没事?
“你觉得我会有事?”
虞青回头轻哼一声,没动静了。
半刻前。
虞青百无聊赖的蹲在地上,手指扣弄着地上的青砖。
一排排青砖似是长年不经打理,缝间渗出泥土,偶尔有几株小草还在顽强的向上生长。
只是,虞青手上的动作一顿,目光瞥向角落里的那块和其他青砖几乎一模一样的砖片。
虞青走上前摆弄这块特殊的青砖。
别的砖石被日头烘得温热发硬,唯独这一块透着地底的阴凉。
虞青垂着眼,长睫掩去眸底细碎的神色。
他屈膝蹲下身,指尖轻轻扣住地砖边缘,稍一用力,厚重的青石板便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微微翘起一角。
底下黑黢黢的一片,冷风丝丝缕缕往上冒,驱散了满屋的燥热。
是一处隐蔽的地下室入口。
他心底微动。
杜擎老谋深算,这栋老宅果然处处藏着猫腻。
室内宁静片刻。
虞青抬手拍了拍掌心的薄灰,抬眼看向沈洄汀,语气带着惯有的傲娇:“你倒是来得够慢,我要是等你救,早被那老狐狸拿捏得骨头都不剩了。
其实在听见他脚步声的那一刻,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就已经彻底松了下来。
冒险和杜擎对上他其实没有多大的把握。
但是他必须这么做,所以他故意闯进了高宅,打乱了冉诗袺的动作,让王纪离开。
他一个人行动,比和王纪在一起,胜算肯定更大。
沈洄汀太懂她他的性子。
在高宅察觉他的想法后,他就和季蘩漪打了招呼,季蘩漪去接王纪,想必这时已经汇合了。
那边有季蘩漪在,他也可以省心很多。
沈洄汀缓步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地面翘起的青石板上,低沉的声音温和依旧:“你发现了什么?”
“自己看。”虞青偏过脸,躲开他的视线,又错不及防和刀疤男的对视上。
“你怎么也来这里?杜老头不是给你安排了任务?”
虞青可清清楚楚的记着杜擎说了什么。
刀疤男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的说。
“这不是刚出门不久就碰到了沈处长吗……”
“老板又不在,我肯定跟着沈处长了。”
说完,刀疤男还很是昂扬的拍拍胸脯。
“放心吧虞哥,我会保护你和沈处长的。”
虞青嘴角抽了抽,季蘩漪的下属,脑子也太有回路了。
沈洄汀明显对刀疤男的样子见怪不怪了。
虞青看沈洄汀不说话,以为他在发呆,语气硬邦邦的朝沈洄汀道,“别光顾着发呆,你倒是去看看那,指不定底下藏着杜擎的什么龌龊勾当。”
沈洄汀依言过去查看,他俯身,指尖轻触那块松动的地砖,微凉的潮气从地底涌出。
他眸光微沉——杜擎刻意将虞青关在这间房,绝非偶然。
“小心些。”他侧身让到一旁,话语带着不容置喙
“我先走。”
刀疤壮汉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沉声道:“沈处长,我探路。”
沈洄汀微微摇头,语气沉稳笃定:“不必,你们跟上我即可。”
他率先伸手,将整块青石板彻底掀开。
洞口不算宽敞,黑漆漆的通道蜿蜒向下,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彻底隔绝了外界灼人的盛夏酷暑。
与地面闷热的耳房形成极致反差。黑暗中,隐约能看见层层阶梯向下延伸。
三人依次踏入暗室。
脚下石阶微凉,越往下走,空气越是静谧阴冷,连上方聒噪的蝉鸣都彻底被隔绝在外。
只剩三人轻缓的脚步声,在狭长的通道里轻轻回荡。
走下十余级台阶,前方豁然开朗。
并非狭仄的地窖,而是一间宽敞规整的暗室。
借着洞口透下的微弱天光,能隐约看清四周陈设,而通道尽头,还有一道紧闭的厚重木门。
沈洄汀抬眼扫过四周,目光锐利地掠过暗室的每一处角落,确认没有机关陷阱后,才转头看向身侧的虞青。
“怕吗?”
虽然他知道虞青肯定不怕。
果不其然,虞青嗤了一声,昂首往前走了两步,姿态傲气十足:“我有什么好怕的?比起地上装模作样的老东西,底下反倒清净。”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认真打量着周遭石壁。
这处暗室修缮得极为规整,绝非临时堆砌的地窖,分明是常年使用、精心维护的隐秘空间。
看来杜擎这家伙,心思比他想象的还要沈。
虞青暗搓搓的摸了摸下巴。
此时,刀疤壮汉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推了推尽头的木门。
木门并未上锁,应声而开。
门后又是一方截然不同的空间,竟是一间隐秘的地下收藏室。
里面整齐摆放着老旧的木架、落了薄尘的古朴器物,还有不少泛黄的卷轴与陈旧摆件。
天光彻底被隔绝,昏暗的收藏室里,尘封多年的秘密,正随着三人的闯入,一点点暴露在阳光之外的黑暗之中。
沈洄汀立在入口,眸光沉沉扫过满室藏品,周身的疏离冷意再次漫涌上来。
他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虞青,虞青眼中闪现出了三分的好奇。
杜擎耗费心思藏起来的这间地下收藏室,肯定有不少的秘密。
不过……
虞青上前打量这一排排的架子,都是一些老东西,看的虞青索然无味,刚想离开,眼角却滑过了角落的架子。
他眉眼微动,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朝角落走去。
沈洄汀一直都在关注虞青的动作,见他有所行动,也跟在了虞青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