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快一年,都是因为陈姨的照顾,才能有如今。”
庄绮抚摸着自己现在的脸庞,已经没有曾经的粗糙,她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也是虞青注意到她的关键原因之一。
岁月杀死了从前的她,现在,她只是她自己。
庄绮长长的叹出了一口浊气。
虞青罕见的沉默不语。
又是乌江,庄绮也是差点在乌江丧命。
“你找陈姨,是有什么事吗?”
“我听闻,自从村里来了郑拔河之后,陈婆就逐渐淡化在人们的视野里了。”
“是。”
庄绮十分大方的承认,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多年前,木兮涔的跳江想必你一定很清楚。”
庄绮闻言点了点头,脸上带有同情。
“木兮涔的葬礼,是陈姨亲手操办的。”
虞青心下一动,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被揪出来了,拴在了一条绳子上。
“那么,我现在想要告诉一件事。”
虞青敛去散漫,神情正色,下颌紧绷,唇线平直。
“木兮涔很有可能现在还活着。”
虞青眼神锐利沉静,专注不移,不闪躲。
说话沉稳有力,语气恳切严肃,身姿挺拔,态度端正,尽显认真笃定。
“这不可能。”
庄绮下意识的反驳。
“葬礼是陈姨亲手举办的,怎么可能人会没死?”
忽然间,庄绮猛地怔住,身形骤然僵在原地。
她似乎忽略了一件事。
“那如果那年,木兮涔根本没有跳江呢。”
“如果跳江,只是村中一种先入为主的说法。”
虞青言辞犀利,直指要害。
“你想一下,村中关于这件事情的议论,是从水开始的。”
“是陈婆吧。”
虞青用的肯定的语气。
庄绮眼底骤然掀起滔天波澜,原本沉静的眼眸瞬间睁大,瞳孔微微收缩,满是错愕。
她的长睫剧烈颤抖,眉头猛地向上挑起。
她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张开,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呼吸陡然急促,胸口微微起伏,下意识微微摇头,眼神慌乱又错愕,直直盯着对方,仿佛听到了颠覆认知的话。
良久都回不过神,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哑声开口:“你说什么?这不可能……”
“陈姨……”
“陈姨怎么会骗我呢……”
夜幕彻底笼罩下来,屋内的灯光线黯淡,看不清周遭神情,只剩浓重的静谧与孤寂。
空气沉闷又安静,没有一丝声响,昏黑的光影模糊了所有情绪,四下空旷寂寥,透着沉沉的压抑,连风都静止,只剩无尽的黑夜,裹着满心的愁绪。
庄绮有些乱了阵脚,陈艳梅对她有恩,她不想怀疑,可是……
可是……
庄绮抱住头,有些恍惚。
“我有什么理由相信你?”
不过片刻,庄绮重新抬头,眼角泛红,显然已经受到了不小的刺激。
虞青闻言慢条斯理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语气认真且严肃。
“昨天,郑拔河把冉诗袺带走了。”
“当—”
“当—”
沉闷的钟声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他是想要完成前几天没有完成的冥婚。”
虞青双手支着长桌,俯身向前,和庄绮的目光交错上。
“我需要和陈婆见一面。”
“当年的真相,打底是什么。”
“我要一个答案。”
“既然高扬已死,木兮涔若是真死了,为什么要找和木兮涔相似冉诗袺。”
“你真的一点也不想知道吗?”
夜色沉沉,窗外一片漆黑,唯有零星月光透过窗棂,浅浅洒进屋内。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昏淡的光线漫在角落,空气安静而微凉。
良久。
庄绮长吸一口微凉的空气,紧绷的肩线缓缓沉落,目光骤然定住,唇角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心中摇摆不定的杂念尽数斩断,已然拿定所有主意。
“好。”
“我会带你们去见陈姨。”
庄绮神色温婉,依旧是那个虞青初见时的模样。
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过场。
晚风轻轻拂过窗缝,带起一丝清浅的凉意,沉沉夜色笼罩着整间屋子。
光影昏暗,万物都陷入静谧的沉睡,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融在无边的夜色里。
一锤定音。
“不过。”
庄绮话锋一转。
她敛去所有温婉笑意,神情陡然变得严肃,眉眼低垂片刻,再抬眼时,目光澄澈坚定,清冷又专注。
“你要向我保证一件事。”
她的指尖微微蜷缩。
虞青闻言眉毛一挑,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丝的愉悦。
“当然。”
天边暗沉,针峰逐渐崭露头角。
————
夜幕笼罩大地,路灯晕开暖黄光晕,夜色朦胧,街巷浸在一片寂静晚风里。
车厢里闷得发慌,车窗外的风景一成不变地往后倒退,耳边只有汽车低沉的怠速声响,单调又聒噪。
王纪瘫在驾驶座上,百无聊赖地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里的塑料水瓶。
刚从后座上翻出开的。
脑袋昏昏沉沉的。
等了虞青足足快半个小时,焦躁和无趣缠得他心烦意乱,眼神涣散地盯着车前窗。
连眨眼都变得慢吞吞的,浑身都透着一股慵懒又乏味的懈怠。
脑子里空空荡荡,只剩无尽的无聊,半点防备都没有。
他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身子微微陷在座椅里,视线漫无目的地飘着,几乎要被这沉闷的氛围磨得犯困,周遭安安静静,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没有。
就在这毫无征兆的瞬间。
“笃、笃、笃”。
几声清脆又突兀的敲击声,猛地砸在车窗玻璃上。
王纪浑身猛地一僵,心脏骤然骤停,随即疯狂地往上窜。
吓得猛地一哆嗦,整个人瞬间从慵懒的状态里弹了一下,后背倏地绷紧,手里的水瓶都下意识地紧紧攥住。
他受惊似的猛地抬眼,瞳孔微微缩起,心里咯噔一下,满心都是猝不及防的慌乱。
下意识以为是陌生人或是旁人,压根没往虞青身上想,整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弄得慌了神。
他惊魂未定地皱起眉,下意识抬手,慌乱地按下车窗按键,车窗缓缓降下,他还没看清来人的脸,手里攥着的水瓶。
因为方才受惊过度,手忙脚乱间一松,顺着惯性,直直朝着窗外砸了过去。
下一秒,冰凉的瓶身结结实实砸在了虞青的脸上。
王纪瞬间懵了,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被砸到的好友,脸色一白,刚要开口道歉,话还堵在喉咙里。
虞青被砸得侧脸猛地偏开,吃痛之下,半点没留情,攥紧拳头,露出来了一个非常和蔼的笑容。
二话不说,径直朝着王纪的脸上给他来了一下。
沉闷的触感落在脸颊,不是很疼,就是感觉冰凉的一下。
“哎哟”
王纪夸张的下意识歪向一侧,整个人彻底僵在座位上,手里空空如也,只剩满脸的错愕。
“虞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