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那个旋转的“正在呼叫车辆”图标终于变成了绿色的“司机已接单”，紧接着，车牌号和车型信息跳了出来。江浩松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确认了订单，这才将手机揣回兜里。

夜风带着雨后特有的湿凉，一阵阵地从小区门口的空地吹过来。江浩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那件深色的夹克，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夏小晴。

她正微微缩着肩膀，双手插在那件浅灰色针织外套的口袋里，头微微偏向车窗方向，似乎在看路边流过的霓虹光影。夜风吹起她额前几缕柔软的黑发，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单薄，却又安静得让人心安。从聚会散场到现在，她就一直保持着这种近乎静止的状态，像是一幅被水洗过的素描，褪去了白日里的喧闹，只剩下最干净的线条。

“车大概三分钟到。”江浩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几乎被马路上偶尔呼啸而过的卡车引擎声盖过。

夏小晴闻声微微偏过头，路灯的光落进她眼里，亮晶晶的，带着点刚被夜风吹出的湿润。“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倦意，“刚才那游戏……玩得我有点头疼。”

“正常，林薇那套东西，听着简单，玩起来全是心理战。”江浩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不过，总算结束了。走吧，去路边等车。”

两人并肩走向小区门口的马路牙子。夜很深了，同城的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里聚会时的欢声笑语，但此刻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宁静。路边的绿化带里，雨水打湿的叶子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清冽而好闻。

“江浩。”夏小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嗯？”江浩停下脚步，侧身看着她。

夏小晴抬起头，目光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有些朦胧，她抿了抿唇，似乎在组织语言，“今天……谢谢你。”

江浩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谢我什么？谢我没跟你翻脸，还是谢我最后帮你赢回了面子？”

“都有吧。”夏小晴轻轻点头，嘴角扬起一抹很淡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弧度，“虽然你最后也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你其实很累。”

她这句话说得有些含糊，但江浩听懂了。他看着她，目光在夜色里变得柔和。确实，那场游戏到最后，每个人都像绷紧的弦，而他作为参与者，也是一样。但看着她，看着她被他们围着，那种被针对的无力感，还有最后那张“LIAR”卡片揭开时她眼里的茫然，让他心里那点烦躁瞬间平息下来。他不需要赢，也不需要证明什么，只要她没事，只要她不觉得难堪就好。

“傻瓜。”江浩低声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说什么谢谢。再说了，我哪有那么脆弱？”

夏小晴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反驳，却也没躲开他的手。她重新低下头，看着脚下湿漉漉的柏油路，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却始终没有散去。

没过多久，一辆白色的网约车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司机摇下车窗，探头问道：“是尾号3721的乘客吗？”

“是的。”江浩拉开车门，先让夏小晴坐进去，然后自己才绕到另一边，钻进了后座。

车厢里开着暖气，驱散了外面的寒意。夏小晴习惯性地往里挪了挪，和江浩靠得更近了一些。江浩也没介意，顺手关上车门，将窗外的喧嚣隔绝开来。

“师傅，去滨江花园，谢谢。”江浩报了地址，声音在封闭的出租车里显得格外清晰。

“好嘞，坐稳了。”司机应了一声，一脚油门，车子平稳地汇入夜色中。

车内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默契的舒适。夏小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有些累了，微微皱着眉，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放空。江浩侧过头，看着她安静的侧脸，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轻轻颤动。

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车子一个轻微的颠簸，才将他拉回现实。他微微倾身，伸手轻轻握住她垂在腿上的手。

夏小晴的手指微微一僵，但没有挣脱，反而轻轻回握住了他。

“累了？”江浩低声问，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带着一丝温柔的沙哑。

夏小晴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今天……脑子转了一晚上，有点转不动了。”

“那就睡会儿。”江浩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缓慢而轻柔，“到家了我叫你。我们同居……啊，我是说，回家了，不用那么拘束。”

他差点顺口说出“我们同居”，又赶紧改成了“回家了”。虽然他们确实是同居关系，但他有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地在她面前注意措辞，怕显得太过理所当然，或者……怕她觉得有压力。毕竟，他们从大学到现在，感情一直很好，但真正开始同居，也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

夏小晴听到“回家”两个字，原本微微皱着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她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往他这边靠了靠，像一只找到了温暖港湾的小猫，无声地依赖着。

江浩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收回视线，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湿漉漉的路面，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惊天动地，只要和她在一起，哪怕只是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辆出租车里，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也觉得足够美好。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前方排起了长龙。江浩侧过头，看着夏小晴恬静的睡颜，忍不住又凑近了一些，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晚安，小晴。”

夏小晴似乎有所感应，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在梦里回应了他。

红灯变绿，车子再次启动，驶向属于他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