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午后，阳光透过缝纫室朝西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在堆满布料、人台和半成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晃晃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棉麻纤维的微尘、熨斗熨烫面料时散发的特有气息，以及淡淡的咖啡苦香。夏小晴正跪坐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块经过无数次失败才成功做出理想褶皱的小样，对着人台上那件已初见雏形的核心裙装，比划着最后几处关键部位的细节处理。她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一缕碎发黏在颊边，眼神却亮得惊人，全神贯注。

距离复赛作品提交截止，还有十二天。最难的工艺关隘虽然找到了攻克路径，但将小样上的成功复制到成衣上，并且要完成整个“破茧”系列五套完整成衣的制作，工作量依然庞大到令人窒息。她已经连续一周每天只睡不到四小时，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青黑，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仿佛有燃烧不完的能量。

缝纫机的哒哒声暂时停歇，室内只剩下她细微的呼吸和窗外远处隐约的蝉鸣。就在她刚用珠针固定好一处褶皱，准备起身去拿剪刀时，被她扔在一旁椅子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不是电话，是微信视频通话的请求。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一个咧着嘴、头顶闪着星星的卡通柴犬头像，旁边备注名是：【宇宙第一热心市民江先生】。下面还有一行自动生成的提示：对方正在等待您的接听……

夏小晴动作一顿，看着那个欢脱的柴犬头像，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一下，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利落地剪掉多余的线头。手机铃声执着地响着，是江浩特意设置的、她自己某次随口哼唱的、不成调的小旋律，被他偷偷录下来当成了专属铃声。

她没立刻接，直到把手头这个小小的固定步骤完成，确保不会前功尽弃，才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腰肢，然后才慢悠悠地走过去，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瞬间亮起，江浩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似乎是刚结束什么活动，还穿着印有浙江大学LOGO的深蓝色T恤，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打湿了一些，有几缕不羁地搭在眉骨上，背景是嘈杂的篮球场，隐约能看到跑动的人影和篮球击地的砰砰声。

“歪？小晴同志，在忙啥国家大事呢？视频都不接，是不是背着组织搞地下工作？” 江浩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但语调是上扬的、明亮的，眼睛看着镜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整个人像一颗刚刚跃出地平线的小太阳，热气腾腾，光芒耀眼。

夏小晴被他这开场白逗得想笑，但又强行忍住，故意板起脸，把镜头对着凌乱不堪的缝纫室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自己沾着些微颜料和线头的脸上：“江浩同志，请看，这就是我当前战斗的一线阵地。地下工作没有，地上废料倒是一堆。有何指示？”

镜头里的江浩看到她明显憔悴但眼神晶亮的脸，还有背景里那一片“战况激烈”的狼藉，笑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但那点心疼很快被更浓的笑意和调侃取代：“指示就是，命令夏小晴同志立刻停止破坏环境的行为，并向我方汇报今日份的‘破茧’进度、敌军（指困难）伤亡情况，以及我军（指你）的弹药（指零食咖啡）储备是否充足。over。”

他说话时，还对着镜头做了个俏皮的歪头杀，配上他那张汗涔涔却俊朗的脸，有种奇特的、毫不违和的反差萌。

夏小晴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日鏖战的疲惫似乎都被他这通插科打诨冲淡了些。“报告江长官，”她清了清嗓子，配合地演出严肃语气，“‘破茧’主力部队（指那件核心裙装）已突破最难褶皱防线，目前正在巩固阵地，清理战场（指处理细节）。敌军（各种工艺难题）伤亡惨重，但仍有零星负隅顽抗。我军弹药……”她瞥了一眼角落里空了一大半的咖啡罐和所剩无几的零食袋，语气沉痛，“弹药告急，补给线濒临断裂，请求空投！over。”

“收到！”江浩对着镜头做了个夸张的敬礼动作，然后背景里的篮球场嘈杂声迅速远去，他似乎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总部已收到你的紧急求援信号。现命令你部，于今日下午六时整，在根据地东南角老地方（指他们常去的那家校外小食堂）进行补给交接。空投物资包括：红烧排骨一份、清炒时蔬一份、山药排骨汤一盅，以及……”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眨了眨眼，“神秘惊喜弹药包一个。请夏小晴同志务必准时赴约，不得有误。重复，不得有误。”

他一本正经地传达着“命令”，眼底却满是促狭和温柔的笑意，还有毫不掩饰的期待。夏小晴甚至能想象出，如果他此刻在自己面前，大概会像只大型犬一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尾巴在背后摇成螺旋桨。

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又暖又痒。她知道他是看她太拼，变着法儿想把她从这堆布料和机器里捞出去，吃点正经东西，喘口气。她看了看人台上完成度已经超过百分之七十的裙子，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张写满“快答应我快答应我”的脸，挣扎了两秒，妥协了。

“……遵命，长官。”她叹了口气，语气是无奈的，但眼角眉梢已经染上了笑意，“六点，老地方，不见不散。over and out。”

“乖。”江浩满意地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几乎晃眼，“那先这样，我这边刚打完球，一身臭汗，先去冲洗一下。你也收拾收拾，把自己从布料堆里挖出来，洗把脸，我们六点见。记得，这是命令！” 他又强调了一遍，然后对着镜头，飞快地做了个“mua”的口型，还附带了一个手动发射爱心的动作，这才切断了视频。

屏幕黑了下去，映出夏小晴自己那张忍俊不禁、微微发红的脸。她放下手机，环顾了一圈狼藉的工作室，又看了看时间。距离六点还有一个多小时。好吧，既然接了“命令”，那就……稍微休整一下。

她走到角落的小洗手池边，用冷水泼了泼脸，抬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头发凌乱、但眼神依然亮得惊人的自己，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累了。江浩就像一颗突如其来的、甜度超标的维他命糖，在她埋头苦干、几乎要与世隔绝的世界里，强硬地凿开一道缝隙，塞进来满满当当的阳光、氧气和……狗头表情包式的无厘头关怀。

她对着镜子，慢慢擦干脸，然后，轻轻地，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对着空气，也做了个“mua”的口型。做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脸颊更热了些。

下午六点，校外那家他们常去的小食堂角落里，夏小晴准时出现。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沾满颜料和线头的工作服，穿了件简单的浅蓝色棉布连衣裙，头发扎成了清爽的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虽然眼底的疲惫难以完全掩盖，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许多。

江浩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显然也匆匆冲洗过，换了件干净的白色印花T恤和卡其色短裤，头发还带着湿气，软软地搭在额前，身上有淡淡的、清爽的沐浴露味道。看到夏小晴进来，他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用力挥手，笑容比窗外的夕阳还要灿烂几分。

“这里！”他压着声音招呼，但眼里的光芒藏不住。

夏小晴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小小的方桌上，果然已经摆好了他“命令”里提到的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山药排骨汤，都用白色的粗陶碗盛着，冒着热气，香气扑鼻。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碗晶莹剔透的桂花酒酿圆子，和一杯冰镇的、挂着水珠的柠檬百香果茶。

“喏，你的‘空投补给’。”江浩把筷子递给她，又把那杯看起来就清爽解渴的果茶推到她面前，“先喝点水，看你嘴唇干的。”

夏小晴从善如流，抱着杯子喝了一大口，冰爽酸甜的滋味瞬间席卷味蕾，驱散了午后的一丝燥热。“谢谢。”她低声说，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断工作节奏而产生的细微焦虑，在看到这桌精心准备（虽然都是食堂菜色，但显然都是她爱吃的）的饭菜和对面人亮晶晶的眼睛时，彻底消散了。

“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江浩自己却没急着动筷，而是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她吃饭是什么值得全程观摩的精彩表演。

夏小晴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夹了块排骨，低头小口吃着，味道咸香适中，软烂脱骨，是她喜欢的口味。“你别光看着我，你也吃啊。”

“我看我女朋友吃饭，怎么了？不犯法吧？”江浩理直气壮，但还是拿起了筷子，夹了根青菜，目光却依旧黏在她脸上，“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你看你，瘦得脸上都没肉了。” 说着，又把自己碗里一块最大的排骨夹到她碗里。

“哪有那么夸张……”夏小晴小声抗议，但心里甜滋滋的，也没拒绝那块排骨。

两人边吃边聊，主要是江浩在说，夏小晴在听。他说今天篮球赛的趣事，说实验室里师兄又出了什么糗，说食堂阿姨今天多给他打了半勺菜，还说在路上看到一只胖得像球的橘猫，试图跳上围墙结果摔了个屁墩儿，憨态可掬……都是一些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小事，但他讲得眉飞色舞，绘声绘色，时不时还配上夸张的表情和手势，逗得夏小晴好几次差点呛到。

他不再问“进度如何”、“难不难”之类的问题，只是用这些轻松愉快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碎片，一点点填满她被布料、缝纫机和设计图占据的脑海，强行把她从那个高度紧张、焦虑的创作世界里拉出来，回到烟火气十足的人间。

夏小晴渐渐放松下来，胃口也好了不少，甚至主动问起他那个“神秘惊喜弹药包”是什么。

江浩神秘兮兮地从随身带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包装得很仔细的方形纸盒，推到她面前：“喏，打开看看。我亲自挑选，绝对符合你当前战略需求的‘高级弹药’。”

夏小晴好奇地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天鹅绒盒子。打开盒盖，她愣了一下。

里面并不是她以为的什么零食、咖啡或者提神饮料，而是两样东西：一副淡粉色的、造型可爱（顶端有毛茸茸的猫耳朵）的防噪音睡眠耳塞，和一小瓶包装精致的、标签上写着“舒缓解压复方精油滚珠”的东西。

“这是……”夏小晴抬起头，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江浩脸上的嬉笑稍微收敛了些，眼神变得认真而温柔：“耳塞，是给你睡觉用的。我听沈佳怡说，你最近半夜灵感来了爬起来画图是常事，宿舍里有点动静就容易醒。这个隔音效果好，戴着舒服，希望能让你睡得好点，哪怕多睡半小时也是好的。”

他指了指那瓶精油滚珠：“这个，是提神醒脑、缓解肌肉酸痛的。我问了学医的同学，这个配方比较安全，味道是淡淡的薰衣草和柑橘香，你不讨厌。画图画累了，脖子肩膀僵硬了，或者觉得脑子转不动了，就在太阳穴、手腕或者脖子后面滚一滚，按摩一下，会舒服很多。” 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也不知道具体有没有用，但……总比你一直硬扛着强。至少，闻着喜欢的味道，心情可能会好一点？”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不像平时微信聊天那样天花乱坠，也不像刚才讲笑话那样眉飞色舞，而是很平实，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观察着她的反应，生怕自己这份“惊喜”不够惊喜，或者不合时宜。

夏小晴看着盒子里的两样东西，又看看江浩那双盛满关切和期待的眼睛，喉咙忽然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鼻尖有点发酸。她以为的“弹药”，是咖啡因，是糖分，是能让她继续战斗的“燃料”。可他给的，却是“休息”，是“舒缓”，是告诉她“累了可以停下来喘口气”的许可和保障。

他没有说“加油你一定行”，也没有说“别太拼注意身体”这样空泛的安慰。他用这种具体而细微的方式，实实在在地，试图为她搭建一个可以暂时休憩的港湾。

“怎么了？不喜欢吗？”见她久久不说话，只是盯着东西看，江浩有些忐忑地问，身体微微前倾，“不喜欢猫耳朵的话，还有普通的款式，我买了好几种，你可以挑……”

“喜欢。”夏小晴打断他，声音有点闷，但很清晰。她抬起眼，眼眶微微有些红，但嘴角是向上弯起的，是一个真心实意、柔软无比的微笑，“特别喜欢。谢谢你想得这么周到，江浩。”

江浩明显松了口气，整个人又恢复了那种明亮快活的样子，大手一挥：“喜欢就行！跟我还客气什么。”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的笑意，“这可是我精心研制的‘爱心牌’特供弹药，专治各种熬夜不服、腰酸背痛、灵感枯竭。夏小晴同志，组织上对你寄予厚望，但更希望你能健健康康、活蹦乱跳地完成革命任务，明白吗？”

夏小晴被他逗笑，那点感动的泪意也憋了回去，用力点头：“明白！保证在使用‘爱心牌’弹药的同时，努力完成革命任务，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这还差不多。”江浩满意了，重新坐好，开始催促她，“快，把汤喝了，都快凉了。然后尝尝这个酒酿圆子，我排了十分钟队才买到的，据说今天最后一份。”

吃完饭，江浩不由分说地“押送”着夏小晴，在校园里慢慢地散步消食。傍晚的风温柔地吹拂着，带着草木的清香。路灯次第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他们手牵着手，沿着林荫道慢慢走，一时都没说话，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的相处时光。

走了一会儿，夏小晴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那个褶皱的工艺，我按你上次说的方法，用边角料试成功了！效果特别好！” 她的语气带着兴奋和分享的喜悦，眼睛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真的？快给我看看照片！” 江浩立刻来了精神，侧过头，专注地看着她。

夏小晴拿出手机，翻出今天下午拍的小样细节图，献宝似的递给他看，一边指着屏幕，一边小声而快速地解释她是如何调整温度、湿度，如何分层处理，如何用工具做精细挑拉……

江浩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或者提出一两个问题：“这里过渡会不会有点生硬？”“这个撕裂的力度感，在更大面积上复制，一致性怎么保证？”

夏小晴一一回答，说到专业领域，她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焕发着一种自信而投入的神采。江浩看着她，眼神里的欣赏和骄傲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不懂服装设计，不懂那些复杂的工艺，但他懂得她此刻眼里的光，懂得她克服困难后的那种成就感和分享欲。这就够了。

“太棒了！”等她说完，江浩毫不吝啬地送上赞美，还竖起大拇指，“我就知道我们家小晴最厉害了！什么难题都难不倒你！这效果，绝了！等成品出来，肯定闪瞎那些评委的眼！”

他的夸奖直接又夸张，带着他特有的热情和“盲目”的推崇，让夏小晴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哪有那么夸张……不过，真的多亏了你上次提的那些思路，不然我可能还在死胡同里打转。”

“哎，我就是随口提了几句，关键还是你自己厉害，肯下功夫琢磨。” 江浩摆摆手，不居功，但表情明显很受用。他重新牵起她的手，晃了晃，“那接下来呢？最难的一关过了，后面是不是就顺了？”

“也不能说完全顺了，”夏小晴摇摇头，但语气是轻松的，“还有好几套的配饰要弄，一些细节的装饰也要手工完成，时间还是很紧。不过，最大的拦路虎搬开了，心里就有底多了。”

“那就行。记住，别硬撑，该用‘弹药’的时候就用，该睡觉的时候，天塌下来也得先睡一会儿。” 江浩捏了捏她的手心，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叮嘱，“我可不想比赛还没结束，你先累趴下了。那我找谁赔我一个活蹦乱跳、灵感爆棚的女朋友去？”

“知道啦，江老妈子。”夏小晴笑着嗔他一句，心里却暖融融的。

两人又走了一段，夏小晴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她虽然不舍，但还是说：“我该回去了，还有一点收尾工作……”

“我送你到楼下。”江浩立刻说，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只是牵她的手紧了紧。

“不用啦，你明天不是还有早课吗？早点回去休息吧。” 夏小晴知道他最近课程和项目也很重。

“早课哪有送你重要？”江浩回答得理所当然，拉着她就往她租住的小区方向走。

夏小晴拗不过他，只得由他牵着走。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不时重叠在一起。夜晚的空气微凉，但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一路熨帖到心里。

江浩果然停下了脚步。“就送到这儿，上去吧。” 他松开手，却在她转身时，又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嗯？”夏小晴回头。

江浩没说话，只是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然后微微俯身，一个轻柔而迅速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一触即分，快得就像夏夜的微风。

夏小晴愣了一下，脸颊瞬间爆红。

江浩已经直起身，脸上也带着可疑的红晕，但眼睛亮得像坠满了星星。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咳，这是……组织给予先进工作者的鼓励。上去吧，记得用‘弹药’！微信随时联系！我走了！” 说完，不等夏小晴反应，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消失在了小巷的拐角处，背影看起来有点仓皇，却又透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夏小晴站在原地，摸着额头上仿佛还残留着温软触感的地方，看着他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低头轻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楼道口轻轻回荡，带着连日来罕见的、纯粹的轻松和甜蜜。

她转身上楼，脚步都轻快了许多。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地笼罩着那件逐渐成型的裙装。她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个深蓝色的天鹅绒盒子，打开，取出那副带着猫耳朵的粉色耳塞，在掌心握了握，柔软的材质触感极好。

然后，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柴犬头像。

想了想，打字发送：【“爱心牌”弹药已查收，试用报告：额前鼓励吻，提神醒脑效果显著，初步评估为SSS级。建议组织加大投放力度。[狗头][狗头][狗头]】

几乎是在消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回复就蹦了出来：

【江浩：报告收到！组织高度重视夏小晴同志的反饋！经研究决定，即日起启动“额前鼓励吻”常态化投放机制，并积极探索其他形式（如脸颊、嘴角等区域）的试点工作，力争为夏小晴同志的革命事业提供全方位、多层次、高强度的精神动力支持！敬请期待！[狗头][爱心发射biubiubiu~]】

夏小晴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文字和飞舞的表情包，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地，闷闷地笑了起来。

是啊，前路依然忙碌，挑战依然艰巨。但这个夜晚，这份笨拙又真诚的关怀，这个甜蜜到有些傻气的“干扰”，还有额头上那个一触即分、却余温绵长的吻，都化作了最坚实的铠甲和最温暖的动力，包裹着她，推动着她，在追寻梦想的荆棘路上，继续勇敢地、一往无前地走下去。

缝纫机的哒哒声，再次在月色中响起，清脆，而富有节奏。这一次，夹杂着操作者唇边，一抹挥之不去的、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