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逐渐聚拢的,像冬日清晨湖面缓慢凝结的薄冰。最先恢复的是触觉——身下沙发柔软微陷的触感,身上覆盖着的、带着熟悉清冽气息的羽绒服,以及……
颈后温热的、平稳的呼吸。
夏小晴的眼睫颤动了几下,没有立刻睁开。感官正一点一滴地从沉睡中苏醒,带着昨夜过于饱和的甜蜜与震撼,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她记得最后的记忆,是滚烫到令人窒息的吻,是他生涩却固执的探索,是她揪着他衣襟、指尖发麻的回应,是空调暖风单调的嗡鸣,和窗外遥远模糊的城市夜声。
然后……然后大概是太累了,情绪起伏太大,又哭了好几场,在那个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亲吻间隙,她居然……睡着了?
这个认知让她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残余的睡意一扫而空。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一点眼睫。
晨光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在客厅地板上投下几道狭窄而明亮的光带。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里缓慢舞动。视线所及,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家具轮廓,一切都笼罩在一种宁静的、灰蓝色的晨光里。
而她,正侧躺在沙发上,头下枕着的不是靠垫,是……江浩的腿。他身上那件浅灰色的家居裤,面料柔软。她的脸颊甚至能感觉到布料下,他腿部坚实而温热的肌肉线条。
颈后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的气流拂过她颈后细小的绒毛,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他的一只手,松松地环在她的腰间,另一只手……似乎被她枕在颈下?
夏小晴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她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身后似乎还在沉睡的人,也生怕打破此刻这过于亲密、过于不真实的宁静。
她悄悄转动眼珠,试图用余光确认身后的情形。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搭在她腰间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晨光里泛着一种温润的玉色。手腕上,是那块她熟悉的、表盘简洁的黑色手表。他的手指,就那样自然地、松松地圈着她的腰,仿佛那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他单膝跪在沙发前,仰望她的、深邃的眼眸;他指尖触碰她颈间吊坠时的微凉;他覆上来的、带着青涩颤抖和滚烫决心的唇;唇齿间陌生的、清冽又甜蜜的气息;他托着她后颈的、坚定而温柔的力道;还有最后,她意识模糊前,他贴着她额头,哑着嗓子唤出的那一声,沙哑而滚烫的“宝宝”……
脸颊的热度,一路蔓延到耳根,甚至脖颈。夏小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她下意识地想蜷缩得更紧,想把脸埋进他腿上的布料里,可又怕动作太大吵醒他。
就在这时,腰间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夏小晴身体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只手并没有收紧,只是指尖,极其轻微地、仿佛无意识地,在她腰侧的衣料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薄茧的指腹,隔着柔软的毛衣,擦过她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令人心悸的战栗。
他醒了?
这个念头让夏小晴更加紧张,睫毛像受惊的蝴蝶翅膀一样快速颤动。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醒来后的他,面对昨晚那个……那个彻底失控的吻,和之后她居然睡过去的尴尬。是假装没醒?还是……
还没等她想出对策,颈后的呼吸频率,似乎有了细微的改变。不再是那种沉睡中的、完全平稳的节奏,而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清醒的韵律。
紧接着,一个带着浓重晨起沙哑、和一丝慵懒睡意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很近的地方,低低响起,气息拂过她头顶的发丝:
“醒了?”
两个字,简单至极,却让夏小晴的心脏狠狠一跳,耳膜嗡嗡作响。那声音,因为刚醒来,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颗粒般的质感,刮过耳廓,带来一阵陌生的酥麻。
她僵着身体,没敢动,也没敢应声。脸颊贴着他的腿,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腿部肌肉细微的牵动。
环在她腰间的手,又动了一下。这次不再是轻微的摩挲,而是微微收紧了些,将她更近地、以一种不容置疑却异常温柔的力道,往他怀里拢了拢。然后,那只原本可能被她枕着的手,从她颈下轻轻抽了出来。
夏小晴感觉到颈后一空,随即,那只手落在了她的头顶。带着晨起微凉的温度,和不容抗拒的温柔,揉了揉她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动作有些生硬,显然并不熟练,但其中的亲昵意味,却清晰得不容错辨。
“别装睡。”那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极浅的、几乎听不出的笑意,“睫毛在抖。”
被戳穿了。夏小晴脸颊更烫,自暴自弃地,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首先对上的,是他垂落的、另一只手的手腕,和那块指针正静静走动的黑色手表。然后,她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仰起脸,看向身后。
江浩就靠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显然是以一个并不舒服的姿势坐了一夜。他微微低着头,晨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给他清隽的侧脸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因为没戴眼镜,眼神显得有些朦胧和散漫,但眼底深处,却清晰地映着她小小的、缩在他腿上的身影。
他似乎也刚醒不久,头发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清冷疏离,多了些慵懒的、居家的柔软。他的唇色……比平时要红一些,下唇靠近嘴角的地方,似乎有一点点……极细微的、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的破皮?
夏小晴的目光,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从他唇上移开,心脏狂跳,脸颊爆红,几乎是立刻就想把脸重新埋回去。
可江浩没给她这个机会。那只揉着她头顶的手,滑了下来,带着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很轻,却足以让她无法躲闪地,对上他的视线。
“躲什么?”他问,声音依旧沙哑,目光却因为她的羞赧和躲闪,变得清晰而专注起来。他看着她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脸颊,看着她湿漉漉的、闪烁着慌乱和羞怯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的嘴唇——那唇瓣,也比平时要红肿一些,泛着水润的光泽。
江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她的唇上。他眼底那层朦胧的睡意,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某种回味和审视的幽暗。
被他这样直白地盯着嘴唇看,夏小晴只觉得浑身都烧了起来,连脚趾都蜷缩起来。她想偏开头,可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虽然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她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又心悸的沉默,可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注视烧成灰烬时,江浩终于动了。他没有立刻吻上来——虽然他的眼神让她觉得他下一秒就会这么做——而是用拇指指腹,很轻、很慢地,蹭过她的下唇。
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擦过微微肿胀、异常敏感的唇瓣,带来一阵奇异的、混合着轻微刺痛和酥麻的战栗。夏小晴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呜咽的吸气声。
这个声音,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江浩眼底最后的沉静。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深沉的目光,从她唇上,缓缓移回她的眼睛,里面翻涌着某种夏小晴看不懂的、激烈而克制的情绪。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哑,像粗糙的砂纸磨过木料:
“还疼吗?”
夏小晴懵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疼?什么疼?
江浩的目光,再次若有似无地扫过她微微红肿的唇瓣,又极快地移开,耳根处,悄悄泛起一抹可疑的、在晨光下无所遁形的红晕。他抿了抿唇,那点细微的破皮痕迹,也因此显得更加清晰。
“昨晚……我好像,”他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语速也有些快,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懊恼的局促,“……不太会。可能……有点重。”
他终于说完了,目光却不再看她,而是飘向旁边的沙发扶手,盯着上面的一处褶皱,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东西。只是那通红的耳朵,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夏小晴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罕见的、近乎手足无措的懊恼模样,看着他通红的耳根,看着他抿紧的唇线,和他眼底那抹极力隐藏却依旧泄露的、笨拙的紧张和自责。
“噗——”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鼻音的笑声,打破了客厅里几乎要凝滞的空气。
夏小晴笑了。先是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然后,是压抑不住的、从喉咙里溢出的、闷闷的笑声。她越笑越厉害,最后干脆把脸埋进了他腿上的家居裤里,肩膀一抽一抽,笑得几乎喘不过气。
天啊……他居然在懊恼这个?懊恼他吻得“有点重”?懊恼他“不太会”?这个昨晚用那样深沉的目光凝视她,用那样滚烫的亲吻几乎将她吞没,用那样近乎虔诚的语气宣告她是“宝贝”和“中心”的江浩,此刻像个做错事、不知如何是好的少年,在担心自己不够“会”,担心弄疼了她?
这反差……也太……太可爱了吧!
江浩被她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一愣,随即,那抹懊恼和局促,迅速被另一种更深的窘迫取代。他低下头,看着把脸埋在他腿上、笑得浑身颤抖的女孩,看着她散落在他腿上的、乌黑柔软的发丝,看着她因为发笑而不断起伏的肩膀,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脖颈,连带着脸颊也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别笑了。”他伸手,试图把她从自己腿上捞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恼,却没什么威慑力。
夏小晴好不容易止住笑,抬起脸,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她看着江浩窘迫中带着无奈的表情,心里那片被晨光、被他的体温、被这笨拙的懊恼浸泡得无比柔软的土地,开出了一朵又一朵甜蜜的小花。
“不疼。”她摇摇头,声音还带着笑过后的微喘和沙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和促狭,“就是……嗯,有点麻。”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小声,带着女孩子特有的娇羞,眼神却大胆地、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江浩的脸,在她那句“有点麻”说出口的瞬间,彻底红了。不是耳朵那种局部的红,而是从脸颊到脖颈,一路蔓延开去,连带着耳廓都红得几乎透明。他看着她亮得惊人的、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红肿、泛着水光的唇,那句“有点麻”像带着细小的钩子,轻轻挠过他的心尖,带起一阵陌生而汹涌的悸动。
他猛地别开脸,不再看她,只是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也无意识地收紧,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在极力平复着什么。
夏小晴任由他抱着,脸颊贴着他的腰腹,能感觉到他身体因为克制而微微绷紧的肌肉线条,和透过布料传来的、滚烫的温度。她心里那点促狭的笑意,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温软的情愫取代。她伸出手,试探性地、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蹭了蹭。
“真的不疼,”她在他怀里,闷闷地、带着浓重鼻音和残余笑意的声音响起,“就是……你下次……可以轻一点点……”
她感觉到抱着她的身体,骤然僵住。随即,头顶传来他更加粗重、更加滚烫的呼吸。
“夏小晴。”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又低又哑,带着某种危险的警告,和一丝几不可察的、被逼到极限的狼狈。
“嗯?”夏小晴假装听不懂,在他怀里抬起头,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只是那微微上翘的嘴角,和眼底闪烁的、狡黠的光,彻底出卖了她。
江浩低头看着她,看着她这副明明羞得要命、却还要强撑着“挑衅”他的模样,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泛着诱人光泽的唇,眼底最后一丝克制,终于在她这“火上浇油”的举动下,彻底崩断。
他不再说话,只是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将她仰起的脸固定住。然后,在夏小晴惊讶的目光中,他低下头,重新吻住了她。
不同于昨晚那个初始生涩、而后失控的吻,也不同于刚才清醒后带着试探和懊恼的注视。这个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和某种被“挑衅”后的、急切的证明。他不再犹豫,不再试探,径直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攻城略地,用一种近乎宣告主权般的强势和深入,攫取她的呼吸,吞噬她所有的惊呼和笑意。
“唔……”夏小晴所有的促狭和得意,瞬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深入而滚烫的吻击得粉碎。她的大脑“轰”地一声,变成一片空白。唇舌被侵占,呼吸被掠夺,身体被紧紧箍在他滚烫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晨起时特有的、干净而温热的味道。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夏小晴觉得肺里的空气都被抽空,四肢百骸都化成了水,软软地依附着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近乎贪婪的索取和探索。久到窗外的晨光,从狭窄的缝隙,渐渐铺满了半个客厅的地板。
终于,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前一秒,江浩松开了她。他的唇离开了她的,但依旧贴得极近,鼻尖抵着她的鼻尖,滚烫的呼吸与她紊乱的气息交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夏小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眼神迷蒙,泛着水光,嘴唇更是红肿得不像话,微微张着,像离水的鱼。
江浩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呼吸同样粗重,胸口起伏不定,看着她的眼神,幽深得像不见底的古井,里面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浓烈的暗色,和某种近乎得逞的、满足的微光。
“还笑吗?”他哑着嗓子问,拇指再次抚上她红肿的唇瓣,力道很轻,带着某种暧昧的、惩罚性的摩挲。
夏小晴被他指尖的触感和沙哑的嗓音弄得浑身一颤,残留的理智让她识时务地飞快摇头,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小猫,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满是“不敢了”的讨饶。
江浩盯着她看了几秒,眼底的暗色和危险,才缓缓褪去,重新被一种深沉的、带着餍足的温柔取代。他低头,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闭了闭眼,又睁开,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迷蒙的眼睛,低低地、带着一丝无奈和纵容,叹息般地唤了一声:
“……宝宝。”
这一次,夏小晴没再因为害羞而躲闪或脸红心跳到爆炸。或许是因为缺氧,或许是因为这个过于深入的吻,或许只是因为……他此刻抵着她额头、闭眼又睁开的、无奈又温柔的模样。她只是轻轻地、用鼻音“嗯”了一声,然后,伸出还有些发软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像只终于找到栖息地的、疲惫而满足的倦鸟。
两人就这样在晨光里静静相拥。窗外,城市开始苏醒,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和早起鸟雀的啼鸣。客厅里,尘埃在光柱中无声舞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很慢,温柔地包裹着沙发上依偎的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夏小晴的肚子,发出“咕噜”一声清晰而响亮的抗议,打破了这静谧的晨间时光。
江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胸腔传来一阵低低的震动。他似乎在……忍笑。
夏小晴的脸,再次不争气地红了。这次是纯粹的、被肚子出卖的窘迫。她尴尬地想要从他怀里退出来,却被他更紧地抱住。
“饿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
“嗯……”夏小晴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从昨天中午在“拾光”吃过那顿早午餐后,她就再没吃过东西,情绪又大起大落,还哭了那么久,体力早就耗尽了。刚才是因为紧张和害羞,现在放松下来,饥饿感立刻排山倒海般涌来。
“想吃什么?”江浩松开她一些,低头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眼底的笑意更深。
夏小晴想了想,小声说:“想吃面。热乎乎的汤面。”哭过,又经历了那么多,现在只想吃点温暖、简单、能抚慰肠胃的东西。
“好。”江浩没说什么,只是很干脆地应下。他松开环着她的手臂,准备起身,却被夏小晴拉住了衣角。
“你……”夏小晴看着他,又看看他明显睡得并不舒服的姿势,和眼下的淡青色,心里涌上一阵心疼和愧疚,“你昨晚……就这样坐着睡的?”
江浩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屈起一夜、有些发麻的腿,和身下并不算舒适的沙发角落,不以为意地“嗯”了一声:“看你睡着了,没吵你。”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夏小晴知道,以他那个严谨到近乎刻板的作息和睡眠习惯,就这样坐着、让她枕着腿睡一夜,该有多不舒服。
“对不起……”她小声道歉,心里那点促狭和窘迫,都化成了细细密密的疼。
“道什么歉。”江浩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依旧有些生硬,但力道很温柔,“我去煮面。你去洗漱。”他说着,站起身。大概是腿麻了,他起身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但很快恢复如常。
夏小晴看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又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她抱着还带着他体温的羽绒服,在沙发上又坐了几秒,才慢吞吞地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向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脸颊绯红,眼睛还有些微肿,嘴唇红肿得明显,颈侧靠近耳根的地方,似乎还有一点点……极淡的红痕?夏小晴凑近镜子,仔细看了看,脸更红了。那痕迹很浅,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确实存在。是昨晚……还是今早?她记不清了。
她掬起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稍微缓解了脸颊的燥热。看着镜子里那个眉眼含春、唇瓣红肿、颈间戴着耀眼蓝宝石吊坠的女孩,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一夜之间,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镜子里的这个人,还是她,却又好像不再是昨天的她了。
洗漱完出来,厨房里已经传来烧水的咕嘟声,和切菜的、规律而利落的声响。空气里飘来香油爆锅的香气,混合着葱花的味道,让人食指大动。
夏小晴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着里面那个系着她那件印着小熊的、略显滑稽的围裙,正专注地往锅里下面条的清瘦背影。晨光从厨房的小窗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连平日里略显清冷的侧脸线条,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他动作熟练地打着鸡蛋,金黄的蛋液滑入滚开的汤里,瞬间凝成漂亮的蛋花。他又撒了一把翠绿的小葱,关了火,用勺子搅了搅。然后,转身,从碗柜里拿出两个大碗。
转身的瞬间,他看到了倚在门口的她。四目相对,晨光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
江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尤其在她红肿的唇上多停留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耳根却又悄悄泛起了熟悉的红色。他垂下眼,用筷子将锅里的面条挑进碗里,声音平稳,仿佛刚才那个在客厅里吻得她几乎窒息的人不是他:
“去餐桌坐好,马上就好。”
夏小晴“哦”了一声,乖乖走到小餐桌旁坐下。没一会儿,江浩就端了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出来。清亮的汤底,雪白的面条,金黄的蛋花,翠绿的葱花,还滴了几滴香油,香气扑鼻。
他把其中一碗放在她面前,又递给她一双筷子,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面。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彼此的眉眼。只有吸溜面条的细微声响,和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在晨光静谧的客厅里,构成一幅温暖而安宁的日常图景。
面条煮得恰到好处,汤头清淡鲜美,鸡蛋嫩滑,葱花提香。夏小晴是真的饿了,大口大口地吃着,热汤下肚,熨帖了饥饿的肠胃,也仿佛将昨夜和今晨所有激烈震荡的情绪,都缓缓抚平,沉淀为一种踏实的、温热的满足。
她偷偷抬起眼,看向对面的江浩。他吃相依旧斯文,但速度不慢,显然是也饿了。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他不得不微微蹙着眉,侧过头,避开升腾的热气。这个有些孩子气的、与他平日形象不符的小动作,让夏小晴心里微微一动。
她放下筷子,伸出手,越过小小的餐桌,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放在桌边的手背。
江浩动作一顿,抬起头,透过朦胧的镜片看她,眼神带着询问。
夏小晴没说话,只是弯起眼睛,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带着面汤热气的、无比温暖的笑容。笑容里,有满足,有依赖,有毫不掩饰的欢喜,和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温柔的宁静。
江浩看着她这个笑容,怔了几秒。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碰触他手背的手指,很紧地,握了一下。然后,松开,继续低头吃面。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的、温柔的弧度。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玻璃窗,洒满了小小的餐桌,洒在两人交握过又分开的手上,洒在热气腾腾的面碗里,洒在女孩颈间那颗静静折射着晨光的蓝宝石吊坠上,也洒在男孩微微泛红、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的侧脸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在经历了星光、泪水、拥抱、亲吻和无数个“第一次”之后,在晨光与一碗热汤面的氤氲热气里,他们的宇宙,开始了平凡而又崭新的、带着彼此温度与气息的、第一次公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