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八一过,年味便像打翻了陈年的酒坛,浓郁醇香地弥漫在城市的每个角落。夏家上下也进入了年前最后的忙乱与期待交织的节奏。夏母指挥着家政人员进行彻底的大扫除,窗明几净,连角落里的绿植叶子都要擦拭得油光发亮。夏父则忙着写春联、福字,书房里墨香四溢,红纸铺了满地。夏小晴的任务是协助母亲置办年货、装饰家居,偶尔也被父亲抓去“鉴赏”他新琢磨出的某种笔法。
空气里飘着炸肉丸、熏鱼的香气,阳台上挂起了腊肠腊肉,花瓶里插上了金灿灿的银柳和含苞待放的水仙。一切都朝着那个团圆、喜庆的终点——除夕,有条不紊地行进。
而今年,这个终点似乎格外不同,因为多了一份特别的期待——江家要一起来过年。
这个提议,最初是夏母在家庭闲聊时随口提起的:“今年就咱们三个过年,好像冷清了些。老江家那边,江浩爸爸还在外头跑车,得到年三十下午才能回来吧?他妈妈一个人在家准备年夜饭也辛苦。要不……咱们两家凑一起过?热闹!”
夏父当时正在临一张字帖,闻言笔尖一顿,想了想,点头道:“这主意好。老江那人实在,他媳妇也是个爽利人。江浩那孩子更不用说。一起过年,热闹,也互相有个照应。就是不知道他们家方不方便,愿不愿意。”
夏小晴正在旁边剥橘子,听到这话,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两家一起过年?这意味着,除夕夜,江浩也会在。在这个一年中最具家庭团聚意义的夜晚,和他们一起度过。这个认知让她指尖微微发麻,一股混杂着雀跃、羞涩和隐隐不安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看挺好!”夏母越想越觉得可行,立刻拿出手机,“我这就给江浩妈妈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很快拨通了。夏母开了免提,声音爽朗带笑:“喂,江妈,是我……是这么个事儿,我跟老夏商量,今年过年就我们仨,怪冷清的,想着你们家老江跑车辛苦,年三十才能到家,你一个人张罗也累,要不今年咱们两家凑一块儿过?就在我们家,地方宽敞,一起守岁,也热闹热闹!……哎呀,有什么麻烦的,人多力量大,一起准备还快些!……就这么定了!你三十那天早点过来,咱们一起包饺子,看春晚!让江浩也早点来,跟小晴他们玩去,别老闷着看书!……行行行,那就说定了啊!到时候见!”
夏母雷厉风行,几句话就敲定了这件“大事”。挂断电话,她满面笑容地对丈夫女儿说:“玉芬答应了!高兴着呢!说今年可算不用一个人对着空屋子等老江回来了。让咱们别弄太麻烦,她三十一早就过来帮忙。”
夏父也笑了:“挺好。那就多准备点菜,到时候好好喝两杯。小晴,你去跟你妈商量商量菜单,看看江浩爱吃什么,也备上。”
“嗯。”夏小晴轻轻应了一声,心里那股雀跃终于压过了羞涩,像细小的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她忍不住拿出手机,点开和江浩的对话框。自从上次图书馆偶遇和家中晚餐后,他们线上讨论辩题依然高效,但偶尔也会穿插一两句无关学习的简短问候,比如“降温了,多添衣”,或者分享一张偶然看到的、觉得对方会感兴趣的图片。对话依旧简洁,却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她犹豫了一下,打字:“听我妈说,你家三十来我们家一起过年?”
几秒后,江浩回复:“嗯。刚我妈跟我说了。”
“哦。”夏小晴不知该接什么,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会打扰吗?”他又发来一句。
“怎么会!”夏小晴立刻回道,觉得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他此刻或许微蹙着眉、认真询问的样子,“我们家可欢迎了。人多热闹。”
“嗯。”他回了一个字,然后隔了几秒,又发来一句,“我爸妈也很高兴。谢谢叔叔阿姨。”
“不客气。”夏小晴唇角弯起,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那……三十见?”
“三十见。”他回复,没有多余的字。
简单的对话,却让夏小晴一整天的心情都明亮起来。她主动揽下了设计和布置家里新年装饰的活儿。翻出去年用剩的装饰材料,又拉着母亲去采购了一批新的窗花、小灯笼、串灯。她指挥着,在客厅落地窗上贴上精致的剪纸窗花,在玄关挂上小小的中国结,在绿植上缠绕暖黄色的星星灯。夏母看着她难得如此兴致勃勃地张罗这些,和夏父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笑而不语。
腊月廿九,夏家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夏母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卤牛肉、炸丸子、蒸年糕,香气四溢。夏小晴帮着打下手,洗菜、剥蒜,时不时被母亲塞一口刚出锅的美食。夏父则完成了最后的春联和福字创作,拉着女儿一起张贴。大门上是气势恢宏的“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各个房间门口也贴上了小巧的“福”字。夏小晴负责端着浆糊,看父亲踩着凳子,将红艳艳的春联贴得端端正正。阳光照在墨迹未干的对联上,反射着喜庆的光泽。
下午,夏小晴正在自己房间整理书架,手机响了,是江浩发来的消息,这次不是文档链接,而是一张图片。点开,是一副手写的春联,铺在有些年头的木桌上,墨迹淋漓,字体瘦劲有力,风骨嶙峋,内容却是颇有趣味的“旧岁已展千重锦,新年再进百尺竿;横批:学海无涯”。
夏小晴仔细看了看,这字迹绝非印刷体,也不是夏父那种圆融敦厚的风格,而是带着一股清峻峭拔之气。她心中一动,回复:“你写的?”
“嗯。随便写的。贴家里。”江浩的回复很快,语气平淡,但夏小晴几乎能想象出他提笔挥毫时,眉目沉静、手腕沉稳的样子。他竟还写得这样一手好字。
“写得真好。”夏小晴由衷赞叹,“比我爸写得还有风骨。”后面这句带了点俏皮。
“夏叔叔的字敦厚大气,我比不上。”江浩回道,顿了顿,又发来一句,“你们家年货准备得怎么样了?需要帮忙吗?”
“差不多了,我妈都快把超市搬回来了。”夏小晴笑着打字,“你家呢?江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下午到家。我妈已经开始准备了,不让她多弄,不听。”字里行间,透出些许无奈,但更多的是温情。
“都一样,我妈也是。那……明天见。”夏小晴发完,看着屏幕上那副春联的照片,心里暖暖的。分享各自家中的年节准备,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在各自的轨道上,向着同一个温暖的终点汇集。
“明天见。”
除夕当天,清晨便在隐约的鞭炮声中醒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混合了硝烟、食物香气和除尘剂味道的特别气息。夏家早早地就忙碌起来。夏母是总指挥,夏父负责采买最后一波新鲜蔬菜和水果,夏小晴则负责最后的清洁和装饰检查,确保每个角落都洋溢着过年的喜庆。
上午十点左右,门铃响了。夏小晴正在客厅调整那串星星灯的亮度,闻声心跳快了一拍,几乎是跳起来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江浩和他母亲。江母提着一个大大的竹编食盒,还有两个沉甸甸的塑料袋。江浩手里也拎着东西,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纸箱,还有一盆开得正好的水仙花。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半高领毛衣,外面是那件常穿的黑色羽绒服,整个人清清爽爽,站在门口,身姿挺拔。
“江妈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哟,小江也来了,还拿这么多东西干嘛!”夏母系着围裙从厨房迎出来,脸上笑开了花,连忙去接江母手里的东西。
“姐,没拿什么,就一点自己做的熏鱼、腊肉,还有炸的藕合、萝卜丸子,给你添个菜!这水仙是家里养的,开得好,带来添点喜气!”江母—是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些的妇人,皮肤微黑,眉眼爽利,笑容爽朗,说话干脆,一看就是麻利能干的人。她一边换鞋,一边将食盒递给夏母,又把塑料袋递过去,“这还有些新鲜的荠菜和韭菜,我妈自己种的,嫩着呢,包饺子香!”
“哎呀,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夏母接过,沉甸甸的,满是心意。
“阿姨,夏叔叔,过年好。”江浩这才开口,声音清越,微微躬身。他将水仙花和纸箱放在玄关柜旁,“水仙是给阿姨的。这箱是自家果园的橙子和苹果,新鲜,甜。”
“好好好,过年好!小江真是有心了!快进来,外头冷!”夏父也闻声从书房出来,热情地招呼。
夏小晴站在母亲身后,看着江浩和他母亲进门。江浩的目光越过夏母,落在她身上,很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对她点了点头,眼神平静,但夏小晴捕捉到了那平静之下的一丝柔和。他也换了鞋,是那双他专用的深灰色拖鞋。
“小晴,还傻站着干嘛,快帮你阿姨拿东西,倒茶!”夏母招呼道。
“哦,好。”夏小晴回过神,连忙上前接过江母脱下的外套挂好,又去泡茶。江浩则将他带来的纸箱搬到了厨房角落放好。
两家人聚在客厅,一时热闹非凡。夏母拉着江母的手,亲热地话着家常,从年货准备到身体健康,从孩子学业到家长里短。江母性格开朗,说话实在,很快便和夏母聊得火热。夏父则和江浩坐在另一边沙发上,问起他最近的读书心得,江浩一一应答,态度恭敬而不失主见。夏小晴端来茶水和水果,安静地坐在母亲身边,听着大人们聊天,目光偶尔飘向江浩那边。他坐姿端正,侧耳倾听夏父说话,神情专注,偶尔简短回应,侧脸在冬日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聊了一会儿,夏母便起身道:“江妈,咱们去厨房看看,那些菜还得拾掇拾掇。老夏,你陪小江坐坐,看看电视,或者下盘棋?小晴,你也来帮忙打下手!”
“哎,好!”江母立刻站起来,显然闲不住。
夏父也笑道:“行,小江,来,咱爷俩杀一盘?我可是听说你象棋下得不错。”
江浩谦逊道:“夏叔叔过奖了,我学艺不精,向您请教。”
“哈哈,别谦虚,来来来!”夏父兴致勃勃地去书房拿象棋。
夏小晴跟着母亲和江母进了厨房。厨房里热气腾腾,各种半成品食材摆满了操作台。江母一进来就挽起袖子,熟门熟路地开始帮忙。“姐,这鱼是要清蒸还是红烧?我来处理!”
“清蒸!肉嫩!你刀工好,这鱼交给你我最放心!”夏母也不客气,两人立刻分工合作,配合默契。夏小晴在旁边,负责洗菜、递东西,听着两位母亲一边忙活一边聊天,话题从天南海北的菜式,渐渐转到孩子身上。
“小江这孩子,真是没得说。又稳重,又懂事,学习还好。江妈,你可有福气。”夏母一边调着饺子馅,一边夸赞。
江母脸上笑开了花,但嘴上还是说:“姐你可别夸他,这小子就是闷,话少,不像小晴,又漂亮又懂事,嘴巴还甜,画画又好,看着就让人喜欢。我们家老江回来总说,小晴是咱们两家的骄傲。”
夏小晴被夸得不好意思,低头专心择着韭菜。她能感觉到江母话语里的真诚和喜爱,心里甜丝丝的,又有些羞涩。
“他们俩啊,都懂事。能玩到一块儿,互相学习,互相帮着,我们做大人的就放心了。”夏母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夏小晴耳根发热,假装没看见。
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香气四溢。客厅里,隐约传来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和夏父偶尔响起的、带着赞许的笑声:“好棋!这一步走得妙!”
午饭比较简单,夏母下了鸡汤面,配着江母带来的熏鱼和自家做的酱菜。两家人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地吃了,算是垫垫肚子,为晚上的大餐留出空间。饭桌上气氛轻松,夏父和江浩还在讨论刚才那盘棋的关窍,夏母和江母交流着烹饪心得,夏小晴安静地吃着面,偶尔抬头,视线会不经意间与对面的江浩相遇,他目光沉静,碗里的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饭后稍事休息,真正的“战斗”开始了。下午的主要任务是包饺子和准备年夜饭的凉菜、炖菜。夏母和江母是主力,夏小晴打下手,夏父和江浩也被拉来帮忙——一个负责擀饺子皮,一个负责搬运、处理一些需要力气的食材。
江浩擀饺子皮的手法出乎意料地娴熟。他洗净手,系上围裙(是夏母拿给他的,一条略显可爱的碎花围裙,穿在他身上有点违和,但他神色自若地接受了),站在案板前,拿起擀面杖,手腕转动,动作流畅。只见小小的面团在他手下飞快地旋转、延展,变成一张张中间厚边缘薄、大小均匀的圆形面皮,效率极高。
“哟,小江这手艺可以啊!”夏母惊讶地赞叹。
江母一边麻利地包着饺子,一边笑着说:“他呀,从小看我和他奶奶包,看会的。后来我忙的时候,他就自己动手,慢慢就会了。擀皮、包饺子,都会点。”
江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下不停,一张张完美的饺子皮从他手中飞出,准确地落在撒了薄面的盖帘上。“熟能生巧。”他简单地说了四个字。
夏父也擀皮,但速度和均匀度明显不如江浩,他哈哈一笑,自嘲道:“看来这活儿也得让贤了。小江,你主力,我打辅助!”
夏小晴负责将饺子皮分发给两位母亲,看着江浩专注擀皮的侧影。他微微低着头,额发垂下几缕,鼻梁挺直,嘴唇轻抿,神情认真得仿佛在完成一件精密的仪器。那双能写出风骨遒劲书法、能在辩论场上挥斥方遒的手,此刻正沉稳有力地擀着饺子皮,有种奇异的反差感,却又分外和谐,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她看着,心里某个角落柔软得一塌糊涂。
“小晴,发什么呆,皮!”夏母催促。
“哦,来了。”夏小晴连忙收回目光,将一张饺子皮递给母亲,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从他手里接过面皮时,那瞬间轻微的触碰感。
两家人一起动手,效率极高。不一会儿,盖帘上就摆满了一只只圆鼓鼓、形如元宝的饺子。有夏母包的敦实传统型,有江母包的柳叶褶精致型,还有夏小晴尝试包的、形状略显古怪的“创意型”,以及江浩随手捏出的、近乎标准化的“机器型”。大家看着琳琅满目的饺子,都笑了起来,厨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饺子包完,又开始准备晚上的大菜。夏母主勺,江母打下手,两个经验丰富的“大厨”配合默契。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糖醋鱼的油锅滋滋作响,炖鸡汤的砂锅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凉菜摆盘,热菜备料,一切井然有序。
夏小晴和江浩被派去布置餐桌。夏家的餐厅连着客厅,宽敞明亮。夏小晴铺上崭新的桌布,摆上精致的碗碟和酒杯。江浩则帮忙搬运椅子,调整位置,又将夏小晴拿出来的、印着金色福字的红色餐垫一一摆放整齐。两人没什么言语交流,但动作间自有默契,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夏小晴将一瓶红酒放在桌子中央,江浩便自然地接过,用开瓶器熟练地打开,然后放在醒酒器旁。
天色渐渐暗下来。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开始变得密集,远处有烟花升起,在渐深的夜幕中绽开璀璨的光点。屋内的灯光全部打开,暖黄的水晶吊灯,墙壁上的壁灯,还有夏小晴缠绕在绿植和博古架上的星星灯串,全部亮起,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温暖、明亮、喜庆洋洋。
晚上七点,年夜饭准备就绪。琳琅满目的菜肴摆满了巨大的圆桌:正中是寓意“年年有余”的清蒸鲈鱼,旁边是红亮诱人的红烧肉,金黄酥脆的炸年糕,翠绿清爽的白灼菜心,酱香浓郁的卤味拼盘,还有江母带来的熏鱼、炸藕合、萝卜丸子,以及夏母拿手的八宝饭、甜甜蜜蜜的桂花糯米藕……当然,最显眼的是两大盘元宝似的饺子,热气腾腾,象征着团圆和财富。
夏父开了一瓶上好的白酒,给江母和自己满上,又给江浩倒了小半杯红酒,给夏小晴和夏母倒了果汁。“来,咱们两家,难得聚在一起过年!第一杯,祝咱们两家的老人身体健康,孩子们学业进步,工作顺利!也祝咱们两家的情谊,长长久久!”夏父举起酒杯,满面红光。
“祝叔叔阿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江浩端起红酒杯,认真地说道。
“祝江叔叔、阿姨新年快乐,心想事成!”夏小晴也举杯。
“好好好!大家都好!干了!”江母笑容满面,一饮而尽。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伴随着欢声笑语,拉开了年夜饭的序幕。席间,气氛热烈而融洽。夏父和江浩的父亲是主要话题,从行车趣闻到国家大事,聊得不亦乐乎。夏母和江母则交流着厨房心得、养生秘诀,时不时给孩子们夹菜。夏小晴和江浩话不多,但每当长辈问起,都能得体应答。夏小晴注意到,江浩虽然依旧吃得慢条斯理,但比上次在家吃饭时放松了许多,偶尔会在夏父说到某个有趣处时,微微扬起嘴角,也会在江母给他夹菜时,低声说“谢谢妈,我自己来”。
电视里播放着热闹的春晚节目,虽然未必人人都认真看,但那熟悉的背景音和欢快的旋律,却是过年必不可少的氛围担当。当某个经典小品逗得满堂大笑时,当熟悉的歌声响起引发合唱时,当新年倒计时的钟声即将敲响时,这个由两家人组成的、临时却无比和谐的“大家庭”,被浓浓的暖意和喜庆包围。
夏小晴偷偷看向坐在斜对面的江浩。他正微微侧耳听着夏父说话,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略显冷硬的轮廓。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视线转过来,与她在空中交汇。那一刻,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彼此眼中映出的、温暖的灯火,和对方清晰的身影。没有言语,却仿佛交换了千言万语。夏小晴心跳如鼓,慌忙移开视线,脸颊微微发烫,低头假装专注地夹起一颗饺子。饺子很好吃,是三鲜馅的,鲜香满口,一直暖到心里。
窗外,烟花绽放得更加绚烂,鞭炮声震耳欲聋,新年真的到了。
“新年快乐!”所有人举杯,笑声、祝福声、碰杯声,交织成这个除夕夜最动听的乐章。
江浩也举起了杯,他的目光再次掠过夏小晴,隔着氤氲的热气和满桌的佳肴,对她微微颔首,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看口型,似乎是“新年快乐”。
夏小晴也举起杯,对着他,也用口型无声地回应:“新年快乐。”
万家灯火,窗外是璀璨的烟花与轰鸣的鞭炮,窗内是温暖的团聚与真挚的祝福。而在这个属于家庭、属于团圆的夜晚,两颗年轻的心,在喧嚣与暖意中,悄然靠近,仿佛听到了彼此同样热烈而隐秘的跳动声。新的一年,就在这满怀期待与温暖中,拉开了序幕。
